“许哲,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我给你赔个不是,今天要是没你那雷霆手段,这医馆我是真打算关了。”
许哲摆摆手,并未居功,反而神色凝重地看着这满屋子的药柜。
“顾老,顾医生,其实今天的危机过去了,但中医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一老一少都愣住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许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前世作为金融教授指点江山的气场。
“为什么顾峰宁愿信西医也不信自家传承?因为西医标准、量化、可复制。”
“而中医呢?全靠经验,靠悟性,一旦传承断代,绝学就成了绝响。”
“再加上现在市场上药材鱼龙混杂,硫磺熏的、假冒伪劣的,药效大打折扣,神医哪怕开对了方子,也治不好病。”
顾老先生长叹一声,重重地点头。
“说到心坎里去了!现在的药材,那是草,不是药!我这每一味药都是托人去原产地收的,贵是贵,但这才是中医的命根子啊!”
许哲目光炯炯,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所以,我要出资,不仅仅是帮顾家,更是要帮咱们华夏的中医。”
“我要建立一个中医扶持基金和专门的研究中心。”
他随手扯过一张处方笺,拿起毛笔,虽不如老先生苍劲,却也力透纸背,边写边说。
“第一,抢救性挖掘,哪怕花再多钱,也要把散落在民间的古方、秘方收上来,我们进行数字化存档,直接申请国际专利保护。”
“顾老,您不知道,现在的岛国和南韩,正盯着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想把汉方注册成他们的专利!到时候咱们中国人用自家的方子,还得给洋鬼子交钱!”
“岂有此理!”
顾老先生拍案而起,胡子都要气歪了,“这帮强盗!”
“第二,正本清源,我来搭建药材溯源体系,从种植基地到加工炮制,全程监控。”
“我们要建自己的药材库,只做精品,让好中医手里有枪有炮,不再拿着烧火棍上战场。”
许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峰。
“第三,就是传承,我们要开培训班,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学校,而是真正师徒制的传承,结合现代科技手段去验证、去解析中医理论。”
“顾峰,你是西医骨科专家,如果你能用解剖学和生物力学去解释正骨手法,那中医就不再是玄学,而是实打实的科学!”
这一番话,宏大而缜密,像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徐徐展开在父子二人面前。
顾峰听得热血沸腾,那颗被现实冷却的医者之心,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一身西医本事,或许真的能为家里这门手艺做点什么。
顾老先生更是激动得双手颤抖,紧紧握住许哲的手,像是抓住了中医最后的希望。
他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大步流星走进内室。
片刻后,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顾老先生怀里抱着个色泽沉郁的红木匣子,那匣子边角磨得锃亮,显是被抚摸过无数次。
“砰”的一声闷响,红木匣子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一阵晃荡。
顾老爷子手掌摩挲着匣盖,眼中泛着泪花,猛地推到许哲面前。
“许先生,这里面是顾家六代行医攒下的三百张方子,有治骨伤的,有调脏腑的。”
“以前我把它们当命根子,藏着掖着怕人偷学了去,现在想想,真是糊涂!”
“烂在箱子里的,那是废纸!能救人,那才叫医术,这些,我今天全都捐给研究中心!”
顾峰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哲目光扫过那沉甸甸的木匣,没有推辞,只是神色愈发肃穆,双手郑重接过。
“顾老放心,这些方子,未来会是中医药典里最璀璨的明珠。”
……
时针拨转,数月光景在忙碌中飞逝。
01年的春天也还很是寒冷,但江省的中医药界却因为一个消息沸腾起来。
在这个多数中医药组织尚未成型、甚至连行业协会都松散无力的年代。
由顾守仁老爷子牵头,挂靠在江省名下的“中医药现代化研究中心”竟以惊人的速度批复下来。
上面不仅盖着省里的红章,更有着许哲巨额资金注入的底气。
江省,研究中心临时办公楼。
走廊里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淡淡的草药香。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几近破碎的孤本扫描入库。
许哲坐在老板椅上,揉着酸胀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