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的光柱,柔和而充满生机,如同森林温柔的心跳。云梦谣选择的位置,是一片靠近冰封溪流的林间空地。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覆盖着厚厚白雪和地衣的苔原上,与那翠绿的光晕交融,形成一片静谧而神圣的区域。
沙衍在她身后十余米外的一块巨大青石旁坐下,探陵铲深深插入身旁的雪地,他闭上双眼,将地脉师的感应能力提升到极致。他的任务不是介入试炼,而是守护,确保云梦谣的肉身不受外界实体的侵害,并在她灵魂迷失时,提供一丝来自大地的锚点。
云梦谣盘膝坐在空地中央,冰冷的雪地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但她恍若未觉。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按在覆盖着晶莹霜花的苔藓上,闭上了眼睛。
随着她灵觉的缓缓扩散,外界的风声、雪落声、溪流冰层下的潺潺水声渐渐远去。她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细微声音和情感构成的海洋。
起初是混乱的噪音。被黑潮污染的山精残留的暴戾嘶鸣,影狼痛苦的嚎叫,扭曲植物的哀泣,以及整片森林在污染下发出的、沉重而压抑的呻吟。这些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针,刺向她本就脆弱的灵魂,让她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沙衍立刻感应到她气息的紊乱,但他谨记自己的职责,没有贸然打扰,只是将一股沉稳平和的地脉之力,如同最坚固的基石般,缓缓传递到她身下的土地,给予无声的支持。
云梦谣紧咬着下唇,没有抗拒这些痛苦,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倾听。她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抚慰,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提,在这片混乱的灵性海洋中低语:
“我听到了……你们的痛苦……”
“我知道……那黑色的冰冷……在侵蚀……”
“我们来了……带着净化的希望……请相信……”
她的声音(意念)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投入浑浊水面的明矾,开始让混乱的噪音逐渐沉淀。
渐渐地,一些更加细微、更加纯净,却被痛苦和恐惧深深掩埋的声音,开始回应她的呼唤。
她“听”到了一棵古老樟子松的哀伤,它的根系被地底蔓延的黑潮侵蚀,树心在缓慢枯萎,它怀念着阳光穿透叶隙的温暖。
她“听”到了一只雪兔的恐惧,它目睹同伴在污染中扭曲变异,只能在洞穴中瑟瑟发抖,渴望昔日安宁的雪原。
她“听”到了一条地下暗流的呜咽,它原本清澈的水流被污染,变得冰冷而死寂,无法再滋养两岸的生命。
这些声音充满了无助与绝望,但也保留着一丝对往日美好的眷恋。云梦谣没有试图用力量去驱散它们的痛苦,只是静静地倾听,感同身受地分担着它们的悲伤,并不断传递着“净化”与“希望”的信念。
她的慈悲,如同温润的春雨,悄然渗透着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突然,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痛苦的意志,如同受伤的幼鹿般,怯生生地触碰了她的灵觉。
那是一只“林妖”(森林中纯净自然能量凝聚的小精灵)的残魂。它原本如同一个发着微光的、由藤蔓和露珠构成的小小人形,此刻却变得暗澹无光,身体被丝丝黑气缠绕,蜷缩在一棵白桦树的根系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啜泣。
“冷……好冷……黑色的水……在咬我……”林妖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
云梦谣的心仿佛被揪紧了。她将灵觉化作最温柔的手臂,轻轻环绕住那颤抖的林妖残魂,用自己的灵魂之力,去温暖那被黑潮侵蚀的冰冷。
“不怕……看着我……感受我……”她低声吟唱着,没有具体的歌词,只有纯粹的安抚与治愈的韵律,那是她灵媒体质天生的能力,源自生命本源的慈悲。
一丝丝微弱的、翠绿色的光华从云梦谣的灵魂中流淌出来,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林妖残魂之中。那缠绕的黑气遇到了这充满生机的慈悲之力,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缓缓消融、退散。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并且对云梦谣的消耗巨大。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晃了一下,本就虚弱的灵魂仿佛风中残烛。但她没有放弃,依旧坚持着,将那份不容置疑的慈悲与守护之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沙衍在外界感受到了云梦谣生命气息的急速衰减,他勐地握紧了探陵铲,指节发白,几乎要忍不住中断试炼。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冲动,他相信云梦谣,也相信这试炼的意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那林妖残魂身上的黑气被彻底驱散!它发出了解脱般的、细微的呜咽,原本暗澹的身体重新焕发出柔和的翠绿光芒,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份纯净的灵性已然回归。它亲昵地蹭了蹭云梦谣的灵觉,然后化作一点流光,融入了那棵白桦树中。白桦树轻轻摇曳,散发出感激的波动。
第一个被治愈的生灵!
仿佛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