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退去后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木屋内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煳与山精残留的阴寒恶臭混合的怪异气味。火塘中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橘红色,噼啪作响,成为这死寂中唯一活跃的存在,映照着每一张惊魂未定、写满疲惫的脸。
戈燧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破山镐丢在一边,手臂上新增了几道被山精根须刮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沙衍检查着木屋墙壁上被破坏的缝隙,眉头紧锁。公输铭清点着所剩无几的机关物品,脸色难看。金万贯和陆知简直接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罗青衣迅速检查了云梦谣和萨满伤者的情况。云梦谣因强行沟通灵性,本就虚弱的灵魂再次受创,此刻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而那位萨满伤者……
“他的心跳和呼吸平稳了一些!”罗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发现,伤者伤口处那顽固的青黑色阴寒能量,虽然依旧存在,但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被压制住的迹象。是因为刚才引动了木屋残留的祖灵庇护之力?还是云梦谣的沟通起了某种微妙作用?
乌日格依旧守在门边,耳朵贴着木门,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巴特尔也安静下来,但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鼻翼不时翕动。
“那些东西……真的走了?”金万贯心有余季地小声问道,生怕声音大一点又会引来那些可怕的怪物。
“暂时退了,”乌日格沉声道,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塘和墙壁上的刻痕,“祖灵……还没有完全抛弃这里。”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多乐观,反而带着更深的忧虑。山精的污染和攻击,说明祖庭的失衡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众人处理着伤口,补充着水分和食物,没有人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以及对前路更深的担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似乎减弱了一些。就在这时,火塘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是那个萨满伤者!他醒了!
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起初充满了迷茫和剧痛带来的混乱,但很快,一种属于萨满的、深邃而锐利的特质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他的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人,在乌日格和他的传统服饰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罗青衣身上,似乎认出了是她救治了自己。
“外……外来者……还有……森林的朋友……”他的声音极其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吐字却比昏迷时清晰了许多,“是你们……救了我……”
“你感觉怎么样?”罗青衣蹲下身,轻声问道,同时递过一颗调养元气的药丸。
萨满伤者没有拒绝,服下药丸,喘息了片刻,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我叫卓力格图……是……巴彦淖尔圣湖的守护萨满……”他断断续续地自我介绍,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怆和愤怒,“圣湖……被‘黑潮’污染了……守护祖灵……熊灵乌勒吉、鹰灵布尔古德……它们……被黑潮侵蚀了心智……背叛了誓言……”
他的话语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也让众人的心沉了下去。守护灵叛变,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黑潮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的?”陆知简忍不住问道,这是他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卓力格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困惑:“不知道……它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星空般的冰冷……和毁灭一切的欲望……它污染了圣泉的源头,湖水正在失去活力,森林的灵性在变得狂乱……山精……你们也看到了……它们原本是森林的精灵……”
他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继续说道:“我被污染后的乌勒吉……熊灵所伤……它变得……无比暴虐和嗜血……我拼命逃了出来……想向外界求援……但……”
他看了看自己重伤的身体,苦笑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发现了这个。”公输铭将那张皮卷地图拿到卓力格图面前展开,“上面提到了‘净化之芽’和‘灵试之路’。”
看到地图,卓力格图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是……是的!这是古代大萨满留下的指引!‘净化之芽’是唯一能净化圣湖源头的希望!它只生长在灵试之路的起点附近,月光最纯净的地方……但想要拿到它,必须通过灵试,得到祖灵的认可……”
他看向众人,目光尤其在罗青衣、沙衍、戈燧以及昏迷的云梦谣身上停留:“你们……不是普通人……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不同的力量……或许……你们就是祖灵指引而来的变数……”
“月圆之夜,灵试之路会显现。一共有四条路,对应四种试炼:熊之试,考验勇气与力量;鹰之试,考验智慧与视野;鹿之试,考验慈悲与沟通;狼之试,考验团结与忠诚。只有通过试炼,才能靠近圣湖,并使用‘净化之芽’。”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