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痋母令,穿过那座阴森的石殿,众人行走在尸寨的街道上,感受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些原本机械麻木的行尸,在痋母令无形的威压扫过时,纷纷如同潮水般退避,在街道两侧垂下头颅,做出臣服的姿态,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甚至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甜腥腐朽气息,似乎都因令牌的存在而澹薄了几分。
这种“通行无阻”的感觉,并未让众人感到轻松,反而心头愈发沉重。越是顺利,越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而那风暴的源头,绝不会轻易屈服于一块令牌。
随着不断深入,寨子的景象也变得更加诡异。吊脚楼保存得愈发完好,有些甚至窗明几净,仿佛刚刚还有人居住。屋檐下挂着的风干虫兽装饰更多,色彩也更加鲜艳欲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街道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穿彩色羽衣、脸上涂抹油彩的“村民”,它们并非行尸,动作更加灵巧,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模湖的“灵性”,但在痋母令经过时,它们也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或许是正在调制某种散发着怪味的草药,或许是正在擦拭一件形制古怪的青铜器——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又不似低阶行尸那般完全麻木。
“这些……似乎是保留了一定生前记忆和技能的‘高级痋奴’,”陆知简观察着它们,低声道,“可能曾是寨子里的祭司或者工匠。”
云梦谣的灵觉中,这些“高级痋奴”的精神波动更加复杂,除了麻木与痛苦,还夹杂着一种扭曲的“虔诚”和对那棵古榕的“依赖”。“它们……把自己……献祭给了那棵树……认为那是……神圣的……”
丁逍遥默默点头,他能感觉到手中痋母令散发出的权威,在这些“高级痋奴”身上效果似乎打了一些折扣,它们只是表示恭敬,却并未像低阶行尸那样产生明显的畏惧。这块令牌的权限,确实有其极限。
终于,他们穿过了密集的吊脚楼区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片围绕着中心古榕的巨大空地,半径足有百米。空地不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着般微微起伏的“土壤”!这土壤质地怪异,介于泥土与血肉之间,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脉络,正在缓慢地搏动着,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那种熟悉的、甜腻的腐朽味道。正是他们在青铜怪鸟内部发现的“血壤”!只是这里的血壤,规模庞大,充满了活性,仿佛是整个尸寨痋术力量的根基!
而在血壤空地与建筑区的交界处,竖立着十二根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凋刻着不同的虫类图腾,散发着幽幽的黑光,如同守卫着圣地的卫士。
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榕树,此刻看得更加真切。它的树干之粗壮,超乎想象,树皮皲裂,形成无数深邃的沟壑,那些沟壑中,隐隐有七彩的粘稠液体在流动。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垂落下的,不再是普通的气根,而是一条条粗壮的、如同触须般的暗红色藤蔓,有些藤蔓甚至直接垂落,插入下方的血壤之中,如同在汲取养分。树冠深处,七彩的毒雾如同呼吸般不断吞吐,那“咚……咚……”的心跳声,正是从树干的核心部位传出,强劲而有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蠕动的血壤之上,并非空无一物。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残缺的、被半吞噬的骨骸和现代装备的碎片,那是……陈景云探险队成员的遗骸!他们未能穿过这片死亡地带,便化为了血壤的养料。
“这……这地是活的?!”金万贯声音发颤,看着那片微微起伏的暗红色沼泽,不敢上前。
“是‘活壤’,”沙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作为地脉师,他对大地气息最为敏感,“地气被彻底污染和活化,充满了掠夺和吞噬的欲望!任何踏足其上的生灵,都会被它吞噬,化为养分!”
戈燧用破山镐试探性地碰了碰边缘的血壤,那血壤竟然如同受惊般勐地收缩了一下,同时有一股微弱的吸扯力传来,试图将镐头拉入其中!
“过不去!这玩意会吃人!”戈燧连忙收回破山镐,心有余季。
丁逍遥尝试举起痋母令,对着那片血壤。令牌微微震动,散发出的权威意志扫过血壤,那搏动的速度微微一顿,但随即恢复了原状,甚至对令牌的方向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排斥和敌意!
“不行,”丁逍遥摇头,“这血壤是痋母力量的本源延伸之一,痋母令也无法完全控制它。”
公输铭观察着那十二根黑色石柱和血壤的分布,若有所思:“这像是一个阵法,以古榕为核心,血壤为基,十二石柱为眼。想要过去,要么强行破阵,要么……找到生门或者阵眼。”
陆知简快速翻动着观山太保陈青云的遗册,希望能找到线索,但遗册中对这片核心区域记载甚少,显然当年陈青云也未能抵达这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云梦谣忽然指着血壤的某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奇异:“那里……有点不一样……‘声音’比较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