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空气仿佛凝固。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姿态诡异的骸骨,以及地上那血色的符号与潦草字迹上。
“雾起……莫看……寨活……”
六个字,如同六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心底。那字迹扭曲,带着一种临死前极大的恐惧和绝望,仿佛书写者在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告。
金万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那骸骨远了些,声音发干:“这……这是哪位爷?看这衣服,不像是陈老板儿子那队人,倒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
陆知简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凑近了些,仔细辨认那骸骨的衣物材质和地上那个暗红色的符号。“衣物是粗麻混着某种植物纤维,染色工艺很原始,至少是民国以前的样式。这个符号……”他掏出笔记本,快速翻找对比,“和青铜怪鸟、痋铃上的部分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简化和扭曲,像是一个……警告标记,或者某种禁忌的提示。”
丁逍遥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骸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细节。骸骨低垂的头颅,那深深插入自己胸膛的指骨,都显示出死者生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或恐惧。“他是自杀的。”丁逍遥沉声道,“或者说,是为了避免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选择了自我了断。”
罗青衣的目光则落在那些暗红色的字迹上,她取出银针,轻轻刮取了一点干涸的物质,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是人血,混合了某种……草木灰烬,可能是为了使其更容易附着。书写的时间,至少在几十年以上。”
云梦谣在服用了罗青衣的药丸后,精神稍微稳定了一些。她靠在岩壁上,虚弱地望向那具骸骨,灵觉缓缓延伸过去。她没有感知到强烈的怨念或残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无,仿佛这个人的一切,连同灵魂,都早已被彻底吞噬、抹除。但当她将灵觉投向那句“寨活”时,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蠕动”感,从洞穴外,尸寨方向传来。
“寨子……确实是‘活’的……”她声音微颤,“但不是我们理解的活……是一种……被束缚、被扭曲的‘活’……”
公输铭检查了一下洞穴入口,确认那些蚀魂藤并没有追进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也凑过来研究那具骸骨。“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眼尖,发现骸骨那插入胸膛的指骨缝隙间,隐约露出一点非骨骼的材质。
丁逍遥示意众人退后,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用短刃的刀尖,轻轻拨开那紧紧攥合的指骨。由于年代久远,指骨早已脆弱,稍微用力便发出“喀”的轻响,断开了。
一本薄薄的、以油布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册子,从骸骨的胸腔位置滑落出来。原来,他至死都紧紧将这东西捂在胸口。
丁逍遥用刀尖将册子挑到面前,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油布已经发硬变脆,但密封性很好,里面的册子保存得相对完整。
册子的封面是粗糙的土纸,没有任何字样。翻开第一页,是用毛笔书写的、略显潦草却筋骨有力的繁体字:
“余,岭南观山太保一脉,陈青云。追查‘痋母’邪踪至此,误入绝地。寨非寨,雾非雾,皆‘痋母’之延伸,活人禁入。凡见七彩雾起,切莫直视,雾中有影,摄魂夺魄,化人为傀,永世不得超脱……”
“观山太保?”陆知简惊呼出声,“是明清时期活跃于岭南一带的盗墓门派,擅长观山寻龙、破解机关巫蛊,后来逐渐没落,没想到在这里竟见到了传人!”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围拢过来,借着灯光继续看下去。
册子后面断断续续记录了陈青云进入虫谷后的经历,与丁逍遥他们颇有几分相似。他也遭遇了虫云和蚀魂藤,损失了同伴,最终躲入这个洞穴。他试图寻找出路,却在一次雾起时,远远窥见了尸寨的恐怖景象。
“……雾气弥漫,寨中影影绰绰,村民如常行走、劳作,甚至能闻笑语之声。然细观之,其面容僵死,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更有甚者,身体残缺,内脏外露,却依旧‘活’动……彼时,吾觉神魂摇曳,似欲离体,投入那雾中幻影,大骇之下,自刺神庭穴,方保灵台一线清明……”
看到这里,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一个观山太保传人不惜自残也要保持清醒的,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此寨乃一巨大‘痋巢’,所有村民,无论生死,皆已成为‘痋母’之养料与傀儡。寨中中心,有一古榕,疑为‘痋母’本体所在,亦为一切邪力之源。七彩雾乃其呼吸,蚀魂藤乃其触须,虫云乃其哨卫……欲破此局,必毁痋母,然其力滔天,非人力可敌……”
“……余身中痋毒,神魂日渐侵蚀,恐将化为行尸,玷污师门。今留此册,警示后来者:雾起莫看,寨活勿近。若不得已,需寻‘定魂珠’护体,或可一搏。珠在……在……”
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混乱,似乎书写者的神智正在迅速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