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折光芒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摇曳,勉强映照出几张疲惫欲死、惊魂未定的脸庞。雨水顺着巨大的、散发着诡异暗紫色的树叶滑落,滴滴答答,敲打在积满腐殖质的泥地上,也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不对劲……这林子太静了……”陆知简声音干涩,他努力举着火折,试图看清更远的地方,但光线如同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周围几步内盘虬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除了雨声和少数虫鸣,听不到任何大型生物的声音……这不正常。”
金万贯瘫坐在泥泞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苦着脸道:“静还不好?难道非得窜出几只大虫豹子才算正常?老子现在可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来个野猪都能把咱们一锅端喽!”
丁逍遥靠在树根上,双目微阖,似乎在调息,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正全力催动着残存的“阵眼”灵觉,感知着周围。萧断岳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半跪在丁逍遥和昏迷的罗青衣身前,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点鬼火,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不是没有活物,”丁逍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它们……在躲着我们。或者说,在观察。”他的灵觉捕捉到了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好奇与贪婪的注视,来自头顶浓密的树冠,来自脚下湿软的泥土,甚至来自周围那些形态妖艳、色泽诡异的菌类和藤蔓。这片雨林,本身就是活的,充满了无声的杀机。
“先离开这里,”丁逍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被旁边的萧断岳一把扶住。“这片区域……能量场很混乱,待久了会干扰神智。”他感觉到识海中那源自碑底黑暗核心的疯狂低语,在这片雨林特殊的环境下有加剧的趋势。
萧断岳低吼一声,再次将丁逍遥和罗青衣负在背上。金万贯和陆知简也强打精神,互相搀扶着起身。
没有方向,没有路径。他们只能凭借丁逍遥那模糊的灵觉指引,选择了一个感觉上恶意稍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间艰难跋涉。
雨水冰冷,浸透了他们本就破烂的衣衫。森林中弥漫的湿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腐朽气息,吸入肺中,让人阵阵发闷。脚下不时踩到某种软绵绵的东西,不知是菌类还是昆虫的巢穴,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黑暗中,似乎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尾随着他们,时远时近。有时是树叶不自然的晃动,有时是泥地里细微的爬行声。陆知简几次猛地回头,火折的光芒却只能照见空荡荡的、被雨水打湿的植被。
“有……有东西跟着我们……”陆知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闭嘴!省点力气走路!”金万贯低声呵斥,但他自己肥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不断左右张望。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却仿佛过了整整一夜。众人的体力都已到达极限。丁逍遥伏在萧断岳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那疯狂的饥饿低语与雨林中无处不在的恶意交织,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凭借本能指引着方向。
突然,萧断岳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几块布满青苔的灰白色巨石散落在那里,巨石中央,似乎有一小片干燥的地面,上方还有几片巨大的、如同伞盖般的叶子交织,勉强挡住了雨水。
“那里……好像可以暂时歇脚。”金万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丁逍遥勉强抬起头,灵觉仔细扫过那片区域。恶意依旧存在,但相比周围浓密的森林,那里似乎……干净一些?有一种微弱的、与这片雨林格格不入的“沉寂”感。
“小心点……过去。”丁逍遥低声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巨石区域。果然,一踏入巨石范围,那股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似乎减轻了些许,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也淡了不少。几块巨石歪斜地矗立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摸上去冰冷湿滑。
萧断岳将丁逍遥和罗青衣小心地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下,那里果然干燥许多。金万贯一屁股坐倒在地,靠着石头,几乎瞬间就要睡去。陆知简也松了口气,熄灭了即将燃尽的火折,靠着石头喘息。
暂时安全了?
丁逍遥靠在冰冷的石头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看向身边依旧昏迷的罗青衣,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左臂上那些暗蓝色的裂纹,在绝对的黑暗中,竟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荧光,那墨绿与冰蓝交织的颜色,看得人心悸。
他伸出手,想要探查一下她的脉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罗青衣手腕的瞬间——
异变陡生!
罗青衣一直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