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冰桥的碎裂声,如同某种怪物的骨骼在黑暗中寸寸折断,余音回荡在死寂的冰隙深处,最终被无边的寒意吞噬。对岸,惊魂未定的四人(包括昏迷的罗青衣)站在相对坚实的冰面上,喘息声在面罩内显得格外粗重。
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片冰川的认知。冰,不再是死物,而是能够“生长”,能够被某种诡异力量引动的……活物?而罗青衣体内那失控的力量,竟与这极寒绝域存在着如此诡谲的共鸣。
“青衣她……”萧断岳小心翼翼地将罗青衣再次背起,感受着她比之前更加微弱的呼吸和左臂裂纹处传来的、愈发深沉的死寂感,心如刀绞。那缕深青色气息的逸散,显然消耗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本源。
“她的力量与此地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互,”丁逍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福兮祸所伏,这或许是找到雪莲之心的线索,但也可能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我们必须更快。”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渡过冰隙后,峡谷变得愈发狭窄曲折,两侧冰壁高耸,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如同冰封隧道般的路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冰壁自身散发出的、幽幽的蓝光提供着照明,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光滑的冰面上,如同跟随的鬼魅。
空气中那股粘稠的寒意更加浓重,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窥视感,如同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东西……还在跟着我们。”金万贯压低声音,紧张地左右张望,手中的强光手电不时扫过冰塔林的阴影深处,却总是一无所获。那些“白色的影子”仿佛融入了环境本身,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陆知简一边艰难地记录着周围冰壁的奇异结构(有些冰层内部冻结着从未见过的、形态诡异的微小生物或植物残骸),一边低声道:“艾山提到‘白色的影子’和‘冻结的时间’。如果这里的冰真的蕴含某种‘活性’,那么这些影子,会不会是……被冰川同化、禁锢的某种能量残留,或者……意识碎片?”
他的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连时间和意识都能被冻结,那这片冰川,岂非是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坟墓?
继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蜿蜒深入更加黑暗的峡谷腹地;另一条则向侧下方倾斜,通往一个被巨大冰帘遮蔽的、幽深莫测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一种异常纯净的深蓝色,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玄冰。
丁逍遥在岔路口停下,闭上双眼,全力催动阵眼之力。尽管感知受限,他依旧能模糊地感觉到,两条路径都弥漫着强烈的危险气息,但那条侧下方的洞口深处,似乎传来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冰冷波动,与那封“寒帖”上的气息,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相似。
“走这边。”他指向那个幽蓝的洞口。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丁逍遥,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的、如同水晶门帘般的冰棱,钻入了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狭窄,反而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洞。洞顶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森林。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冰晶。最令人震惊的是,整个冰洞的四壁,并非不透明的冰层,而是一种极其纯净、深邃的幽蓝色冰体,光线可以透入极深,仿佛他们正站在一块巨大无比的蓝色琥珀内部,而琥珀中,冻结着……历史。
透过幽蓝的冰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冻结着各种形态!有保持着奔跑姿态的、披着厚厚毛皮的古代猛犸象;有挣扎着向上攀爬的、体型巨大的剑齿虎;更有一些形态古怪、根本无法辨认的史前生物遗骸!它们栩栩如生,连毛发和惊恐的眼神都清晰可见,仿佛就在昨天被瞬间冰封,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
“我的天……”金万贯倒吸一口凉气,寒气直冲肺腑,“这……这他娘的是个史前冰窖啊!”
陆知简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凑到冰壁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这……这科研价值无法估量!看那只巨鸟的喙部结构,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古生物谱系!还有那些植物……天哪,这冰洞,简直就是一部凝固的史书!”
然而,丁逍遥和萧断岳却没有任何欣赏奇景的心情。他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冰洞的最深处。
在那里,幽蓝色的冰壁变得更加厚重深邃,而在那冰壁之内,冻结的并非动物,而是……人!
数具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类遗体,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态被冰封其中。有穿着古老皮袄、手持骨矛的原始猎人;有身着锈迹斑斑铠甲的古代士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近代登山服、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的探险者!
他们无一例外,都朝着冰洞中心的方向,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拼命地想要靠近,或者……逃离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