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擦拭工兵铲的萧断岳忽然闷声开口:“巴图尔临走前,跟我说起过他叔公。他说他叔公年轻时,曾跟随一支神秘的科考队深入过天山极深处,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常说一些关于‘冰封之神’和‘永恒寂静’的呓语。没过几年,就在一次独自进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巴图尔的叔公?神秘的科考队?冰封之神?
这些零碎的线索,似乎与这封突如其来的“寒帖”隐隐对应上了。
“去不去?”金万贯看向丁逍遥,胖脸上满是权衡利弊的精明,“天山那地方,可比武夷山凶险多了,环境极端,而且这明显是个局。
丁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主屋窗外,看着里面依旧沉睡的罗青衣,看着她那只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左臂。窗纸模糊了她的面容,唯有那手臂上不祥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某种永恒的诅咒,刺痛着他的眼睛。
半月来的静养,并未在她身上看到任何好转的迹象。陆知简用尽了所知的各种温和的调理方法,甚至尝试用一些安魂镇痛的熏香,但那裂纹中的死寂之气与罗青衣自身力量的僵持,如同焊死的铁锁,纹丝不动。每一次探查,都只能感受到那脆弱的平衡下,潜藏的、足以将她彻底撕裂的风暴。
这“雪莲之心”,或许真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信中那“弥补生命本源,调和阴阳”的描述,与陆知简的推测不谋而合。
但这封信来得太巧,也太诡异。他们刚刚经历武夷山之劫,损兵折将,亟待休整,这封指向天山的“寒帖”便不期而至。对方不仅清楚他们的动向,似乎更洞悉他们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友?那为何不现身相见,反而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是敌?这诱饵又未免太过精准和……慷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的萧断岳、陆知简和金万贯。萧断岳紧握着工兵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总是充满悍勇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罗青衣境况的担忧和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陆知简推着眼镜,眼神中有学者的审慎,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新方向的希望。金万贯则捻着手指,胖脸上是商人的权衡,但最终也化为了对团队未来的考量。
“去。”丁逍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却带着斩断所有犹豫的力量。
“无论这是邀请,还是陷阱,雪莲之心,我们志在必得。”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封冰冷的信函,指尖传来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为了青衣,也为了……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对我们,对这些‘自然之灵’,又知道多少。”
他看向金万贯:“万贯,动用一切资源,准备前往天山所需。极寒装备、给养、车辆,还有……尽可能搜集所有关于天山雪莲,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冰芯冢’的传说和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
“明白!”金万贯重重点头,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陆先生,”丁逍遥又看向陆知简,“你精通古籍,烦请从故纸堆里,找出所有可能与天山、极寒环境、以及类似‘冰封’、‘永恒’概念相关的记载,尤其是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说。我们需要任何可能指向线索的碎片。”
“交给我。”陆知简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立刻走向他那堆满书籍的房间。
最后,丁逍遥的目光落在萧断岳身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不需要太多言语,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坚定如磐石。
“三日后,出发。”丁逍遥最终下令,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带着一种踏上新征程的决然。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内外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金万贯展现了惊人的效率和渠道,各种专业的极地装备被迅速筹集、调试、打包。陆知简几乎不眠不休,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搜寻,偶尔有所得,便立刻记录下来,与金万贯找来的那些模糊地图和冒险者笔记相互印证。
丁逍遥则大部分时间留在院中,一边继续恢复心神,一边反复感应那封信函上残留的冰冷气息,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关于发信者的信息,但那股力量极其纯粹而内敛,除了那标志性的寒意和冰晶星辰印记,再无其他线索。
萧断岳除了检查装备,便是守在罗青衣身边,沉默地擦拭着他的工兵铲,或者小心地帮她调整姿势,擦拭脸颊。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第三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两辆经过特殊改装、加装了防滑链和额外保温层的越野车,悄然驶离了星村镇。罗青衣被妥善地安置在后排改造的简易担架上,厚厚的保暖毯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车辆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载着众人的希望与疑虑,向着西北方向,那片巍峨连绵、象征着纯净与死亡的世界屋脊——天山,疾驰而去。
车窗外,江南的温润景致飞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