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一役,虽夺得了关乎“昆仑墟”之谜的第三块青铜碎片,代价却惨烈得让人窒息。
玄尘子身陨道消,以自身为引,窥得一线天机,魂归星海。云梦谣为护众人,强行动用禁术沟通地脉之灵,心神重创,至今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湘西苗疆故地,由族中长老悉心照料,以期渺茫的复苏之机。林闻枢一头华发如雪,那双曾洞察秋毫、掌控全局的“顺风耳”,虽未全聋,却也蒙上了一层永久的阴翳,世间万千声音于他,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再难清晰辨明。公输铭的鬼工臂彻底报废,残骸碎片被金万贯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希冀着未来能找到重铸的材料与匠人。罗青衣虽涅槃重生,将“相思断肠”奇毒与自身医道熔于一炉,臂生青藤玄纹,掌控了莫测的生死之毒,但初愈的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来适应和掌控这股全新的力量。
整个团队,如同经过烈火焚烧的林地,虽有余烬未灭,生机潜藏,但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他们在黄山脚下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庄,包下了整个后院,谢绝一切外客,开始了长达数月的休养。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山庄被一层薄薄的初雪覆盖,显得格外静谧。萧断岳每日除了打磨气力,便是守在罗青衣的房外,如同最忠诚的守护兽。陆知简将自己埋进了从各处搜罗来的古籍孤本之中,试图从故纸堆里找到关于昆仑墟、关于青铜碎片更多、更确切的线索,亦或是能治愈林闻枢、唤醒云梦谣的只言片语。金万贯则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财力,一边为团队提供最优渥的休养条件,一边暗中搜集修复鬼工臂所需的珍稀材料,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抹去队伍留下的所有痕迹,防备着钦天监那无孔不入的追查。
这一日,午后。
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书房内。陆知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一本关于古代地理志的残卷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上,怔怔出神。玄尘子离去时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依旧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身着素色棉袍的罗青衣端着一壶刚煎好的药茶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多了一丝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淡漠。左臂袖口微微卷起,隐约可见那深青色的蔓藤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雪白的腕间蜿蜒。
“陆先生,歇息片刻吧。”她将茶壶放在铺着宣纸的书桌上,声音平和。
陆知简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有劳青衣姑娘了。”他顿了顿,看着罗青衣,“你身体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只是这‘力量’……”罗青衣抬起左手,指尖一缕若有若无的深青色气息萦绕,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一丝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如臂使指尚需时日磨合。萧大哥太过紧张,总让我躺着。”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生的珍视与对前路的审慎。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是林闻枢。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青灰色棉袍,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尽成霜雪,衬得他本就清俊的脸庞更添几分脆弱与疏离。他手中拿着一张略显潮湿的纸条,眉头微蹙,那双曾映照万千声波、如今却略显蒙昧的眸子看向屋内的两人。
“老陆,青衣。”林闻枢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与往昔不同的、努力捕捉声音焦距的微颤,“刚收到外面传回来的消息,觉得有些……不寻常。”
“哦?”陆知简神色一正,“是关于钦天监的动向?”
林闻枢摇了摇头,将纸条递过去:“不是。是关于一个叫陈远的人。”
“陈远?”陆知简接过纸条,迅速浏览起来。罗青衣也投去询问的目光。
纸条上的信息并不复杂。陈远,一位在植物学界小有名气的年轻学者,专攻珍稀植物与古植物生态。其未婚妻数月前在一次考古勘探中,意外感染了某种未知的植物性毒素,群医束手,生机日渐流逝。陈远为此近乎疯狂,遍寻古籍,最近似乎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流传于闽北一带、近乎神话的传说——武夷山深处,有“茶祖”遗珍,其“精华”能肉白骨、活死人。
“一个为爱奔走的学者,虽然感人,但与我们何干?”陆知简抬起眼,有些不解。
林闻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道:“我‘听’到的,不只是这些。”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容有些苦涩,“虽然不如从前,但对某些‘异常’的波动,反而可能更敏感了。传递这个消息的渠道,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关于‘茶祖’这两个字……我似乎在玄尘子前辈最后以因果之力引导地脉时,在那纷乱破碎的天机碎片中,‘听’到过类似频率的……回响。”
他用了“频率”、“回响”这样的词,来形容那玄之又玄的感知。
陆知简和罗青衣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玄尘子以生命为代价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