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山谷的沉寂,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恶意与血腥气。溪流依旧潺潺,却洗不尽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悲凉。
篝火的灰烬冰冷地堆在原地,如同众人此刻的心境。丁逍遥靠坐在一块岩石旁,怀中是再次陷入昏迷、但气息相对平稳的林闻枢。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与体内的混乱抗争。那一头因瞬间痛苦而滋生的白发,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诡异而心酸的对比。
不远处,罗青衣在云梦谣和阿莱的照料下,勉强喝了几口温水。她那缕霜雪般的白发在晨光下愈发刺眼,原本莹润的肌肤失去了光泽,气息微弱,仿佛精致却易碎的琉璃。她尝试运转天梁星力,却只觉得经脉滞涩,那代表生机的碧绿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往日翻手间活死人肉白骨的青衣阎罗,此刻连自保都成问题。大道难续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但她眼中除了虚弱,更多的是一种沉寂的、不肯熄灭的坚持。
萧断岳沉默地打磨着工兵铲的刃口,那上面昨夜崩开了几个细小的缺口。陆知简整理着被扯破的衣袍和散落的记录皮卷,眼镜后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金万贯清点着几乎见底的物资,唉声叹气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玄尘子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维持最基本的警戒已是他此刻的极限。
而北辰(公输铭),已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意念,沉眠于丁逍遥体内的原初之石碎片中,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苏醒。
这支曾经能硬撼棋局、逆转因果的队伍,此刻已是伤痕累累,战力十不存一。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丁逍遥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昨晚的动静太大,‘窃据者’虽然被暂时击退,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而且钦天监的人,还有那些海外方士、南疆巫蛊,恐怕也在满黄山搜寻我们的踪迹。此地,已不安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罗青衣和林闻枢身上,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问题是,去哪?”金万贯哭丧着脸,“回青衣草堂?这一路山高水远,就凭我们现在这状态,怕是没走到一半就得散架!留在这黄山附近?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陆知简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沉吟道:“我们如今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提供足够资源供青衣姑娘和闻枢养伤的地方。草堂虽好,但距离太远,路途险阻。黄山附近……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些与世隔绝的隐修洞府,或者……求助?”
“求助?向谁求助?”萧断岳闷声道,“江湖险恶,我们现在这模样,求助等于送上门让人宰割!”
一直沉默的罗青衣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或许……有一个地方。”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在她身上。
“往南,过了歙州,入闽北群山,有一处名为‘药王谷’的遗迹。”罗青衣缓缓道,“据师门残卷记载,那里是古代一位药王隐修之地,虽已荒废,但地脉奇特,蕴含生生不息之机,且位置极其隐秘,入口有天然迷阵守护。谷中或许还残留有一些古籍或者……特殊的药草。”
药王谷!生生不息之机!
丁逍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或许是眼下最适合的选择!既有养伤的环境,又可能找到对罗青衣和林闻枢伤势有益的线索。
“但此去闽北,路途同样不近,且要穿越人烟稀少的群山。”玄尘子提醒道,“以我等现状,风险依旧不小。”
“留在黄山附近,风险更大,且毫无希望。”丁逍遥沉声道,“去药王谷,至少有一线生机,有可能找到医治青衣和闻枢的方法。我意已决,前往药王谷!”
他看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萧断岳第一个表态:“你去哪,我去哪!”
陆知简点头:“目前看来,这是最优选择。”
金万贯叹了口气:“唉,看来这趟亏本买卖还得继续做下去……”
云梦谣和阿莱自然没有异议。
玄尘子拂尘轻摆:“贫道亦无异议。”
“好。”丁逍遥站起身,尽管身体各处依旧传来剧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我们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出发。尽量避开官道和人烟,绕行山路。”
决议已定,众人不再多言,默默开始最后的准备。服用所剩无几的丹药恢复气力,整理仅存的物资,用溪水清洗伤口。
丁逍遥走到罗青衣身边,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那缕刺眼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道:“青衣,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和闻枢。”
罗青衣抬起眼帘,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定,苍白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我相信你。”她没有多说,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着无比的信任与力量。
丁逍遥重重点头,又看向一旁昏迷的林闻枢,伸手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