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寂静,唯有溪流潺潺,篝火噼啪。
夜色如墨,将小小的山谷温柔包裹,也暂时遮蔽了众人身上的伤痕与疲惫。罗青衣与林闻枢并排躺在篝火旁铺就的干燥草垫上,一个白发刺目,气息微弱;一个昏迷不醒,生机如丝。云梦谣和阿莱守在旁边,不时为他们擦拭额角,喂服清水。
丁逍遥与萧断岳坐在稍远处,沉默地擦拭着兵器,工兵铲的乌光与指尖流淌的星辉在火光下明灭不定。陆知简借着篝火的光芒,快速在随身皮卷上记录着卦宫见闻与因果镜的异变,眉头紧锁。金万贯则清点着所剩无几的丹药和符箓,唉声叹气。玄尘子盘坐于谷口附近,维持着警示阵法,气息与山谷融为一体。
北辰(公输铭)独自立于溪流上游的一块青石上,仰望着被山谷峭壁切割成一条细线的星空。他体内的星辰本源依旧黯淡,那丝裂痕隐隐作痛,但他更多的精力,用于感知着那自卦宫崩塌后,无形中弥漫在天地间的、混乱而躁动的“因果涟漪”。这涟漪无声无息,却仿佛在酝酿着什么,让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后半夜,篝火渐弱。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谷外,而是来自……篝火旁!
一直昏迷不醒的林闻枢,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双目依旧紧闭,喉咙里却发出一种极其痛苦、仿佛被扼住脖颈的“嗬嗬”声,灰败的脸上青筋暴起,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甚至有再次衰败的迹象!
“闻枢!”守在一旁的云梦谣第一个发现,惊呼出声。
所有人瞬间被惊醒,立刻围拢过来。
罗青衣也被惊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虚弱而一阵眩晕,被阿莱急忙扶住。她看着痛苦抽搐的林闻枢,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解:“怎么会……诅咒明明已经清除了……生机也已续接……”
丁逍遥一把扣住林闻枢的腕脉,星力探入,脸色骤变:“他体内气息乱冲,魂魄震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或者说……在排斥他!”
“是因果反噬!”北辰(公输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快步走来,双眸中星辉流转,死死盯着林闻枢,“逆转因果,岂能毫无代价?他濒死时被强行拉回,魂魄与肉身、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出现了‘错位’!更有甚者……那被斩断的诅咒,以及因果镜混乱的力量,可能有一部分残留,与他新续的生机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变’!”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林闻枢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那双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不再是往日的漆黑锐利,而是化作了一片混沌的灰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扭曲的影像在飞速流转、生灭!那眼神空洞、漠然,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穿透力,扫过围拢的众人时,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被其一眼看穿!
“闻枢……你……”丁逍遥试探着呼唤。
林闻枢(或者说,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存在)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灰色的瞳孔锁定丁逍遥,喉咙里发出沙哑、断续、完全不似他本人的声音:“线……断了……又接了……错的……都是错的……”
他猛地抬起那只未曾受伤的手,指向虚空,指尖颤抖着,仿佛在勾勒着什么无形的轨迹:“你的线……连着他……(指向北辰)……也连着……遥远的星……还有……很多死人……”
他又猛地指向罗青衣,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你的线……在消散……好多黑色的线……在咬你……你要……消失了……”
最后,他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嘶嚎:“我的线……乱了……缠在一起……好多声音……好多画面……走开!都走开!”
他状若疯魔,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混合着微弱生机、残余死气以及混乱因果之力的诡异波动,这波动冲击着四周,连篝火都明灭不定,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心神失守,被混乱的因果碎片侵蚀了!”玄尘子拂尘一挥,一道清心符箓射向林闻枢额头,试图稳定他的心神。
然而,符箓在距离他额头还有三寸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自行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没用的!”北辰(公输铭)喝道,“他现在如同一个活动的‘因果节点’,外力难侵!必须靠他自己稳住心神,梳理掉那些混乱的因果信息,否则……他要么彻底疯狂,要么被那些碎片同化,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因果载体’!”
靠他自己?看他如今这疯癫痛苦的模样,如何靠自己?
就在这时,林闻枢猛地停止了嘶嚎,他灰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山谷上空,那片被峭壁切割的狭窄夜空。他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