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石温润质朴,静静躺在公输铭交叠的掌心,仿佛只是一块寻常的河滩卵石。然而,正是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散发着维系此地脆弱平衡的磅礴力量,将那肆虐的混沌炉火余波与归墟引力,暂时约束、安抚。
可这平衡的代价,太过惨烈。
土黄色的光茧如同琥珀,将公输铭小小的身躯封存其中。他面容安详,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甜美的梦境。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非普通的睡眠。云梦谣的诊断言犹在耳——“神魂与本源消耗殆尽,陷入了自我保护的沉眠。何时能醒……未知。”
未知。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在每个人的心头。他可能明天就醒来,也可能……永远沉睡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丁逍遥缓缓脱下自己那件破损不堪的外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光茧之上,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孩子,又像是要为他隔绝外界的最后一丝寒意。他的手指隔着衣袍,虚按在光茧表面,微微颤抖着,久久没有收回。
这个孩子,用他那颗纯净无畏的童子之心,承受了连他们都无法想象的“锻心之刑”,换来了这枚至关重要的原初之石,也换来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愧疚与悲痛,在幸存的众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金万贯别过脸去,用力吸了鼻子,瓮声瓮气地骂道:“这鬼地方……真他娘的……操蛋!” 骂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哀伤。
萧断岳沉默地走上前,他俯下身,那双能开山裂岳的巨掌,此刻却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极其轻柔地、稳稳地将那包裹着公输铭的光茧抱了起来,揽在怀中。光茧并不沉重,但他抱着的姿势,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中的光茧稳固,然后看向丁逍遥,用眼神示意——可以走了。
林闻枢和陆知简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装备,脸上没有了取得神石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陆知简看着萧断岳怀中的光茧,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万象书匣,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似乎觉得这承载知识的灵物,在生命的牺牲面前,也变得苍白无力。
罗青衣在云梦谣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望着那沉睡的光茧,眼神复杂。记忆的碎片依旧混乱,但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悲伤与某种模糊预感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此地不可久留。”丁逍遥的声音沙哑,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沉默。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萧断岳怀中的光茧,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转过身,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扫视着这片依旧危机四伏的废墟。
“平衡只是暂时的。炉火与引力的根源未除,此地随时可能再次失控。按照来时路径,全速撤离!”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但与来时不同,归途的气氛更加压抑,脚步也更加沉重。
萧断岳抱着公输铭走在队伍中央,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金万贯和林闻枢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丁逍遥依旧一马当先,凭借着记忆和残存的玉符指引,在崩塌加剧的路径上寻找着生路。云梦谣搀扶着罗青衣紧随其后,陆知简则负责断后。
失去了原初之石的核心镇守,整个五色石冢的崩溃速度正在加快。那些原本相对稳定的巨大造物残骸,开始加速解体、坠落。扭曲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也变得更加暴躁不安。
“快!再快一点!”丁逍遥不断催促,左臂雷光闪烁,不时击碎挡路的坠石,或是强行稳定住一段即将崩塌的路径。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无数断裂锁链构成的区域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原初之石被取走,打破了此地某种更深层次的禁锢,那些原本死寂的、失败的造物,仿佛被彻底激怒,或者说,是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嗤嗤嗤——!
周围那些扭曲的泥形人偶残骸、破碎的石翼碎片、甚至是一些根本无法名状的怪异零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唤醒,猛地从废墟中“立”了起来!它们散发出污浊的五彩光芒,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尖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队伍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个别的袭击,而是整个废墟残余“恶意”的总爆发!是无数被遗弃、被痛苦的造物,对“取走希望之石”的闯入者,发起的最终反扑!
“小心!它们全都活过来了!”林闻枢骇然大叫。
金万贯脸色发白,看着那密密麻麻涌来的扭曲怪物,腿肚子都在打转。陆知简慌忙举起一些防御性的小法器,但光芒在这些疯狂的造物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冲过去!不要恋战!”丁逍遥眼中厉色一闪,左臂雷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咆哮的雷龙,悍然冲向前方的怪物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