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锦绣饭店。
顶楼的琉璃厅,与其说是个拍卖场,不如说更像一个极尽奢华的私人沙龙。穹顶是整块烧制的彩绘玻璃,描绘着晦涩的星图,灯光经过巧妙设计,柔和却不失明亮,落在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展台和宾客们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衣着上。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女士香水的幽韵,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财富与权力的隐秘气息。
丁逍遥、金万贯和罗青衣坐在靠后排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丁逍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掩盖了他大部分的精悍之气,但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依旧与周遭浮华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金万贯则如鱼得水,胖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和煦笑容,与几个相熟或面生的富豪低声寒暄,眼神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全场。
罗青衣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披肩,清冷如玉,她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器,只有偶尔掠过展台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的指尖,一枚看似普通的银戒指内侧,涂抹着特制的药粉,能感应周遭细微的毒性或阴邪之气。
“左边第三个,那个戴金丝眼镜、一直看表的,是南洋来的橡胶大王,附庸风雅,不足为虑。”金万贯借着举杯的机会,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蚋地传入丁逍遥耳中,“右边靠柱子的那个光头,是晋西的煤老板,暴发户,喜欢砸钱,但胆子小。需要注意的……是前排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和他身后站着的年轻人。”
丁逍遥目光顺势望去。那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他身后站立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绝非普通的保镖或随从。
“查不到根底,”金万贯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请柬来源神秘,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那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味道,和咱们这行当里的人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丁逍遥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两人。他能感觉到,那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并非玄门正统,也非江湖路数,更像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收敛到极致的……杀戮与守护并存的气息。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明清官窑、古代字画、珍稀珠宝……一件件珍品被拍出令人咋舌的高价,场内的气氛在酒精和欲望的催化下逐渐升温。但丁逍遥三人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终于,当晚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物,一件来自神秘西周古墓的青铜礼器——魂鼎!”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激昂。
展台中央的灯光骤然聚焦,一座高约尺半、造型古拙的青铜鼎被缓缓升起。鼎身遍布绿锈,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繁复的云雷纹和狰狞的饕餮图案。然而,与陆知简提供的资料一致,在那些常规纹饰之下,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刻痕,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吸噬灵魂的瞳孔状漩涡。
就在魂鼎完全呈现的刹那,丁逍遥左臂猛地一颤!那股融合了司幽传承的力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荡漾起来,传来一种混合着渴望与排斥的复杂悸动。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仿佛周围的灯光在瞬间暗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几乎同时,他身边的罗青衣,指尖的银戒指内侧,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她瞳孔微缩,低声道:“鼎上有东西……非毒非蛊,更像是一种……凝固的‘怨念’或者‘执念’,极其古老阴寒。”
而前排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穿透鼎身,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年轻人低语了一句什么。
“起拍价,八千万!”拍卖师落槌。
场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竞价声此起彼伏。南洋橡胶大王和晋西煤老板也加入了战团,价格很快飙升至一亿五千万。
丁逍遥没有动,他在等。
当价格突破两亿,竞价节奏明显放缓时,前排那个年轻人,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两亿一千万。”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金万贯看向丁逍遥,丁逍遥微微点头。
“两亿两千万!”金万贯朗声开口,胖脸上笑容可掬,仿佛只是在菜市场加了个价。
那年轻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再次举牌:“两亿五千万。”直接加价三千万,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和雄厚的财力。
场内一片哗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件青铜鼎本身应有的市场价值。
金万贯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向丁逍遥,眼神询问。丁逍遥面色不变,左手在西装袖口下,无人察觉地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一丝微弱的三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如同水银泻地,朝着展台的方向蔓延而去。
他要亲自“触碰”一下那魂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