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下的短暂休整,如同给紧绷的弓弦稍稍松了几分力,但弓弦本身,依旧是那根能射穿命运的弦。
离开雪山,重返人间,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烟火气,让丁逍遥一行人都有片刻的恍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与不周山内部那永恒的混乱、死寂以及司幽国度的苍凉古老,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正常”,但他们都知道,这正常之下,涌动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按照计划,团队在西北一座交通枢纽城市暂时落脚,包下了一间带独立院落的僻静旅馆。一方面便于罗青衣和玄尘子彻底恢复元气,另一方面,也为陆知简和林闻枢搭建临时的信息处理中心提供了空间。
金万贯几乎是立刻就发挥了他的作用。他不知从哪个渠道弄来了一整套顶级厨具和最新鲜的食材,当晚就整治出一桌堪比五星酒店的地道西北风味。烤羊排外焦里嫩,手抓羊肉鲜美无比,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片汤,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气似乎都被这扎实的烟火气驱散了不少。
“吃!都多吃点!”金万贯挥舞着油乎乎的手,脸上的肥肉都洋溢着满足的光,“胖爷我这身神膘,就是在一次次死里逃生后,靠这口吃的攒下来的本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
萧断岳埋头苦干,风卷残云,用实际行动表示赞同。云梦谣小口喝着汤,眉眼间也带着一丝舒缓。就连一向清冷的罗青衣,也比平日多动了幾筷子。
丁逍遥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份自不周山出来后便萦绕不去的沉重,也稍稍减轻了几分。他端起酒杯,里面是金万贯不知从哪淘换来的青稞酒,醇厚凛冽。
“敬活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人动作一顿,随即纷纷举杯。
“敬活着!”
“敬老大!”
“敬大家!”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的生死与共,所有的信任托付,都融在这简单纯粹的三个字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松弛。金万贯开始吹嘘他当年如何在南洋用半块压缩饼干换回一件明代官窑瓷器的“光辉事迹”,引得众人阵阵发笑。
然而,在这片喧闹中,丁逍遥却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公输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面前摆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鲁班锁,是他平时最爱摆弄的玩意儿,此刻他的手指却停在上面,久久没有动作,只是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阿铭,怎么了?”丁逍遥放下酒杯,问道。
公输铭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窗外城市遥远的方向:“丁大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哭?”林闻枢下意识地调出了手机里的城市实时噪音监测图,一切正常,“具体哪个方向?什么频率?”
公输铭摇了摇头:“不是声音……是感觉。很悲伤,很古老……像一块冰冷的玉,在那里哭。”他努力描述着那种虚无缥缈的感应,小脸皱成一团。
玄尘子天师拂尘轻摆,掐指默算片刻,眉头微蹙:“灵物自晦,悲鸣引缘。童子灵心,感应的或许并非凡俗之音,而是某种……带有强烈执念的古物。”
陆知简立刻接口:“带有执念的古物,并且能引动阿铭感应……方向呢?阿铭,能感觉到大概方向吗?”
公输铭闭眼感受了一下,不太确定地指向东南方。
“东南……”陆知简迅速在脑海中调取资料,“那个方向……近期最大的事件,就是三天后,在‘蓉城’举办的一场顶级私人拍卖会。据说压轴之物,是一件新出土的、铭文极其特殊的西周青铜器,名为——‘魂鼎’。”
“魂鼎?” 罗青衣轻声重复,作为一名用毒大家,她对“魂”之一字格外敏感。
“是,”陆知简看向丁逍遥,“黑市上已经有风声流传,说这件‘魂鼎’邪性得很,出土时伴随着异象,几个经手人都倒了霉。但更多的人说,这是‘鬼手逍遥’从某个武王疑冢里带出来的东西,上面还沾着守墓妖的血,他摸过的东西,鬼神都要退避三分。”
“鬼手逍遥”四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丁逍遥身上。
丁逍遥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了几分。他这个外号,在江湖上代表着传奇、神秘与禁忌。有人敬仰,有人恐惧,更有无数人想借此名头生事。显然,这次是有人想借他的名头,要么抬高那“魂鼎”的身价,要么,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有人在借你的名头搞事。”萧断岳瓮声瓮气地说,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响。
“或者,那件‘魂鼎’,本身就不简单。”玄尘子天师缓缓道,“司幽国主留言‘幽都引路时’。幽都指向冥界死亡,而这‘魂鼎’之名,以及阿铭感应到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