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日头偏西，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下方那片刚刚吞噬了千年王陵的废墟尘埃。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草地上，许久无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王陵崩塌后逸散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金万贯瘫软在地，胖脸上毫无血色，腋下被简单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望着那如同巨兽伤口般的山体凹陷，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恍惚。财富的诱惑在真正的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叹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断岳将工兵铲狠狠插进身旁的土里，一屁股坐下，抓起水壶猛灌，清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土一起淌下。他喘着粗气，看向丁逍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逍遥哥……这次，真他娘的悬！”
丁逍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摊开手掌。那片曾绽放出炽烈乌光、统御万蛇的青铜蛇鳞，此刻已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触手冰凉粗糙，与一块废铁无异。他掌心那灼热的胎记也平复下去，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与掌纹融为一体的浅痕。力量的爆发与消散，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唯有体内经脉隐隐传来的虚脱感和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古老记忆，证明着方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玄尘子道长拂尘轻摆，扫去道袍上的尘土，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喘，显然先前抵御九渊会妖人及维持阵法消耗极大。他望了一眼废墟，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千年因果，今日得解。然此地煞气虽散，地脉已伤，非久留之地。”
罗青衣默不作声地起身，先是仔细检查了金万贯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利落。然后又为刚才被击飞吐血的林闻枢和陆知简诊脉，取出银针疏通淤滞的气血。她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对众人伤势的担忧。
林闻枢扶着仍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尝试启动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屏幕却大多漆黑一片，仅有的一台勉强开机，也信号全无。“损坏严重，而且这里的磁场依旧混乱。”他苦笑着摇头。
陆知简则不顾自身伤势，挣扎着用还能动的手，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防水笔记本上记录着方才的所见所感，尤其是关于烛阴之眼消散和缚灵蛇傀安息的场景，口中喃喃：“不可思议……规则的碎片……群体的意志……” 学者的本能让他暂时忘却了疼痛与恐惧。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夕阳即将沉入群山之下，夜色与寒意开始弥漫。
“必须走了，天黑之后，这深山老林更不安全。”丁逍遥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已恢复沉稳。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金万贯，“金老板，还能走吗？”
金万贯在萧断岳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依稀可辨的来路，向着山外踉跄而行。来时两车装备，意气风发；归时仅余数人，伤痕累累，满身狼狈。来时的浓雾诡谲、蛇虫蛊毒、尸傀机关，此刻皆已随着王陵的崩塌而烟消云散，只留下死寂的群山和劫后余生者心头的沉重。
路途显得格外漫长。金万贯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萧断岳身上，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丁逍遥默然前行，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蛇心殿中的一幕幕——猩红的烛阴之瞳，万蛇朝宗的诡异，九渊会的突袭，血脉力量的觉醒，以及最终净化时，那股冰冷意志消散带来的空寂感。还有那句回荡在意识深处的“宿命”……
“逍遥小友，”玄尘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丁逍遥的思绪，“可是在思虑那‘九渊会’与未尽之宿命？”
丁逍遥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真人，此次虽解决了滇王之患，但九渊会根基未损，他们显然在追寻这类古老的力量。我担心……”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玄尘子捋须叹息，“九渊会追寻禁忌之力，必遭反噬。然其势已成，恐不会轻易罢休。我等今日之举，或已卷入更大的漩涡。然守护之心不可泯灭，此亦为汝之宿命所系。”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路上，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其他人耳中。萧断岳冷哼一声：“怕他个鸟！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罗青衣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林闻枢和陆知简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与坚定。
艰难跋涉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时，众人才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压抑的群山，找到了来时遗落在隐蔽处的车辆。所幸车辆未被破坏，简单的检修后，还能发动。
没有丝毫停留，两辆满是泥泞刮痕的越野车，载着疲惫不堪的众人，驶上了返回帝都的漫长路途。
车内气氛沉闷。金万贯裹着毯子，蜷缩在后座，时而因为车辆的颠簸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时而又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