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微观内,晨钟未响,玄尘子已收拾停当。他换上了一件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靛蓝道袍,背上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里面装着罗盘、古旧卦签、几卷用秘语写就的帛书,以及数件他平日温养的法器,拂尘则斜插在包袱右侧,触手可及。他站在观前平台,遥望东南,山风拂动他的长须,神情恬淡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
丁逍遥准时抵达,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深色冲锋衣,身后跟着体型魁梧的萧断岳。萧断岳换上了一套特制的耐磨野战服,那个标志性的大行囊背在身后,里面鼓鼓囊囊,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些“吃饭的家伙”。他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看向玄尘子时,却还是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对这位能“指尘问路”的老道,他心底始终存着几分敬畏,外加几分“神棍”的腹诽。
罗青衣稍晚片刻也到了。她依旧是一身青衣,只是款式更利于行动,身上多了一个样式古朴的藤制药箱,箱体上刻满了虫鱼鸟兽的暗纹,散发着混合药香与异木气味的复杂气息。她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清冷,仿佛已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准备应对前方未知的毒瘴与诡蛊。
没有过多的寒暄,丁逍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出发。”
一行人并未乘坐金万贯安排的车辆,而是由丁逍遥亲自驾驶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外观却其貌不扬的越野车,驶离了帝都,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第一站,并非直飞滇南,而是数百公里外的一座千年古城。那里,有他们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活书匣”陆知简。
车行一日,抵达古城时已是黄昏。古城大学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红墙碧瓦,书香氤氲。与校门外游客如织的喧嚣相比,位于校园深处、爬满常春藤的考古文献资料中心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冷清。
丁逍遥让其他三人在车上等候,独自一人走入资料中心。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锭和防虫药水的混合气味。他在一排排高耸及顶、塞满线装书和档案盒的书架深处,找到了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陆知简穿着一件半旧的卡其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仿佛快要被桌上堆积如山的古籍文献淹没。他一手握着一支老式钢笔,一手快速翻阅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的明代地方志,口中还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丁逍遥的到来毫无所觉。
丁逍遥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将几本不同朝代、不同地域的志怪笔记、地理杂钞、甚至还有几页模糊的碑文拓片,在桌上铺开,手指在不同段落间快速移动、比对,眼神专注得发光。
良久,陆知简似乎解决了一个难题,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丁逍遥。
“逍遥?”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却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刚发现一条关于‘地肺之息’的记载,可能与滇南某些特殊地貌的形成有关,一时入了神。你们到了?”
丁逍遥点了点头,将那个一路携带的紫檀木盒放在他摊开的书页旁。“东西带来了。金万贯那边提供的信息有限,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尤其是关于‘烛九阴后裔’和‘共生’的记载。”
看到木盒,陆知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位老猎人发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他没有像罗青衣那般谨慎,也没有像玄尘子那样感应气机,而是直接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盒盖,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俯身仔细审视那片青铜蛇鳞。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道天然的纹路,每一个细微的凹凸。
“奇妙……太奇妙了……”他喃喃自语,“这纹路,非镌非刻,乃自然天成,却暗合上古《山海图》中对‘烛龙’鳞甲的描述,‘人面蛇身,赤色,身长千里,视为昼,瞑为夜’……当然,这是神话夸张,但其形态特征,确有相似之处。”
他放下放大镜,快步走到旁边一个书架,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硬牛皮的手抄本,快速翻到某一页。那上面用毛笔绘制着一些奇异的生物图案,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你们看,”他指着其中一幅人首蛇身的模糊图案,“这是从滇池地区出土的青铜器纹饰上临摹下来的,被认为是古滇国最高神祇或王权的象征。再看这片鳞片的弧度与大小比例,如果将其等比放大,覆盖在图案的蛇身部分……”
他虽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这片鳞,极有可能属于图案上所描绘的那类存在。
“关于‘共生’,”陆知简又转向另一堆资料,抽出一卷残破的竹简复印照片,“古滇国巫风极盛,祭司阶层权力巨大。有些残篇隐晦提及,王室成员会通过某种极其危险血腥的秘仪,试图与他们认为的‘守护神’(往往是强大的异蛇或毒虫)结合,以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与寿命。成功者,被称为‘蛇王’或‘蛊主’,失败者……则化为滋养神虫的养料,或成为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