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致坐在SNK公司会议室的长桌边,两侧都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大家都等她来签字。
“江恒,你知道你在求我什么吗?”方雅致的声音很低沉,有些微微发颤。
“我知道。但是我走不开,三钢厂要是我一走,几千名工人的命也就完了。”江恒看着工厂门口愈来愈多的打手,手上因紧张而掐出的血印,对着方姐说:
“方姐,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求过人。如果我的母亲出了问题,我会把江城的天都戳破,并且让所有袖手旁观的人一起陪葬!”
这就是一次赌博。江恒是在赌,方雅致对他的那一份说不出的感情,也是在赌她作为一个商人最后一点良知。
“会议已经被取消了!”方雅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放在面前的价值上千万的合同推开,拿起电话说,“把地址发过来,十分钟以内,我派人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江恒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
光头男带人突破了第一道铁栏杆。那股廉价烟草味、汗臭味迎面扑来,工人们手中拿着扳手、铁锹,但是面对这些职业打手的时候,眼中还是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江记者,请快点出发。这些人大概都是神经病吧!”张大爷把江恒推向一个人群,打算把他推进办公楼里去。
江恒没有做任何事情。陈翔把扩音器递给他之后,他就直接跳到传达室的房顶去了。
“大家都不许动!”
暴喝之声经过质量较差的喇叭之后,在厂区上空炸裂开来。
光头男停下脚步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之后,又抬头看着江恒。
“啊,就是喜欢出风头的江记者吧?你为什么要为这些穷人说话呢?”光头男手中拿着一根钢管,狠狠地砸向铁门,“咣、咣”作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宏发建材拖欠我们三百万元货款,今天拿不到钱的话,我就把这里拆了!”
“宏发建材?”江恒冷笑道,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这张纸是他早就把服务器的数据备份了下来的关联图,法人代表是高小山,也就是高天雄的亲侄子。两年前成立的空壳公司,主要用来清洗三钢厂基建的钱。
“你说的是工厂欠你的钱吗?这根本是你左右手互倒的虚假账目!”
光头男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他万万没想到,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年轻人竟一口道出他们的底细。
“少说废话!老子看不懂账本,但是我知道欠条在我手上!”光头男掩盖住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朝后面的卡车上指了指,“各位兄弟,给我搬上去!挡我者死!”
人们又兴奋起来。带鸭舌帽的人从后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口哨声。这是信号,一滴血流出来之后,这里就会变成火药桶。
陈翔把镜头对准了那光头以及戴帽子的人。江恒对着下面喊,“信号连上了没有?”
“连上啦!SNK星网频道、真相之声实况转播!”满头大汗的陈翔扛着摄像机在人海中灵活穿行。
江恒举着扩音器对着几十个人说:“都给我好好的看看!现在的情况正在全省进行现场直播。省调查组的车子就在三公里之外,你们现在每动一下,都是在为高天雄殉葬!他进去之后,你们认为他还能保住烂账不被清算吗?”
光头男惊讶不已。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几个摄像机正在对自己进行拍摄。
到了2000年的时候,监控摄像头还没有普及开来,“电视直播”这四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所造成的威慑力已经是非常大的了。
“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在骗人!”鸭舌帽男在人群里面喊了一句,想再把气氛提上去。
“吓唬你?”江恒望着那顶鸭舌帽,目光冷冷的,“你叫刘强,曾经在西区拆迁办工作过,三年前把那个工人打伤的就是你。你的案子今天要不要也一并公开?”
鸭舌帽男子的身体抖得很厉害。他没想到江恒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对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非常了解。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打手群中传播开来。
江恒站到屋顶上,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八,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家里那边。
现在他每耽误一秒,母亲就会多一份危险。
与此同时,在江城老校区家属楼的地方。
有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手里拿着扳手在踹江恒家的防盗门。
“开!煤气泄漏要查清楚!再不开门出了事情由你负责!”满脸横肉的一个男人叫着,撬杠已经插进到了门缝里。
里面传来了李兰芬颤抖的声音:“我没有向上级汇报维修的事情,我儿子说今天谁都不让来……你们回去吧,再不来了我就报警!”
“报什么警?这些地方的线路都已经断了,还怎么报呢!”男人冷笑一声,用力一拧,破旧的防盗门发出牙酸的金属扭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