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剪掉了一片兰花上微微发黄的叶子。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许雯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望着江恒，眼中带了三分怒气七分不甘。
这个男人以前在她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却敢在董事长面前跟她争辩。
失控的感觉让她很烦。
“江恒，你不能偷换概念。”
许雯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
“新闻要严谨，不能逞一时之勇。”
“如果昨晚警察再晚一会儿，你、艾米小姐、拿着摄像机的大汉，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台里要为你们的鲁莽负责，要面对巨额赔偿，甚至有可能被停业整顿。”
她转过头来，语气放缓，对方雅致说：
“方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要有缰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觉得《江恒目击》栏目应该纳入台里的正常审核流程，每一期选题都要由总编室签字。”
这就是获得权力。
一旦签字权到许雯手上之后，她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卡你就什么时候卡你。
想让你报什么就报什么。
江恒如果答应了的话，他就又会变成一个需要看领导脸色的打工仔。
江恒笑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因为这里是董事长的办公室，所以抽了一根放在嘴里，不过并没有点上。
“许主任，你觉得我们在做新闻还是在做公文？”
江恒身体向前倾斜。
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许雯。
“星空文化案件，如果我先写一份申请，交到你手上，你再开个会讨论三天，最后批复，等我拿到签字的时候，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证据将会被销毁，叫小雅的女孩将会自杀成功，别墅里的姑娘们将会被转移到下一个窝点。”
“而刘导演以及张总正在某个高档餐厅里嘲笑我们媒体的无能。”
“许主任，有些罪恶是有保质期的。”
“拿到印章之后，新闻就变成旧闻，事实也就变成尸体了。”
许雯被卡住了。
她自然知道江恒说的是对的，但是她不能因此而屈服。
“那也不能成为你没有组织纪律的理由！”
“理由。”
江恒站了起来，走向方雅致的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位风韵犹存的女董事长。
这个距离很危险，也很模糊。
方雅致甚至能闻到江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年轻男人特有的侵略性气息。
她把剪刀放下，抬起头来望着江恒。
“方董，你是做买卖的。”
江恒的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定。
“SNK目前除了我这个栏目之外，其他时间段的收视率都在下降。”
“观众不是傻子，他们已经对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那些不痛不痒的民生调解感到厌倦了。”
“他们想看到真相，看到有人为他们发声，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被拉下马。”
“昨晚的收视率报表应该已经出炉了吧？”
江恒朝桌角上的那份没拆封的文件指了指。
方雅致的手指轻巧地打开了文件夹，把里面的报表取了出来。
扫了一眼之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条接近垂直拉伸的曲线。
破五了。
2000年的时候，在江城的地方电视台里，这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方董可以给许主任审批的权利。”
江恒突然话风转变，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但是如果因为审批流程而造成新闻失去时效性，或者收视率下降的话，许主任敢签军令状吗？”
这叫做以退为进。
许雯很惊讶。
签字画押。
她性格比较沉稳，让她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
方雅致把手中的报表放下，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江城的风景，背对两人。
“许主任，你先出去吧。”
许雯大吃一惊，猛地站了起来：
“方董……”
“台里的审核流程比较慢，这是个缺点，需要改正。”
方雅致的声音淡然，但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