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客厅角落里的大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五。
应该播放早间健身操的时间，但是屏幕突然出现了一片雪花，紧接着就出现了SNK新闻直播间画面。
背景不是平常的温馨蓝色，而是一片肃穆的黑白灰。
江恒坐在主播台前。
他没穿西装，还是昨天沾了泥和油的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有一条淡淡的血痕。
但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尊审判之神。
尹日明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地松开了周可欣的头发。他紧紧盯着屏幕，瞳孔急剧收缩。
“这怎么可能会有人允许他播出的呢？方雅致是不是发疯了呢？”
江恒在电视里的声音平和而有力，穿过晨雾，飘入千家万户。
“各位江城的1200万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江恒。”
“今天早上吃的早餐，大家吃了吗？如果你正在吃速冻水饺、肉丸或者是给孩子煮一碗火腿肠面，在这之前先停一停。”
江恒拿起桌上的文件，对镜头进行展示。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可能会感觉非常难受。但是这就是我们每天吃进肚子里面的东西。”
画面对接。
不再是江恒的脸，而是一张在昏暗、肮脏的车间里拍摄的照片。
巨大的搅拌池里有泛着绿色泡沫的污水，还有堆积成山的长满白色颗粒的淋巴肉。
尹日明两腿一软，坐了下来。
完毕。
全部结束了。
江城这早晨注定要写进历史里。
街边的一家早餐摊前，大爷端起碗准备喝豆浆的时候，筷子已经停在了半空中。
正在给孙子煮速冻饺子的老太太，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后，手一颤，整个锅盖掉到了地上。
出租车司机、早起上班的白领、刚下夜班的工人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不怎么清楚但是非常震撼的画面吸引住了。
电视屏幕上面，镜头继续推近。
什么是恶心？
灰白色的肉瘤在高清镜头下显得十分狰狞，像是一种病变的组织。工人没有戴手套，黑乎乎的手直接把肉块丢进了绞肉机。
紧接着就可以听到画面里传出的声音了。
“尹总，淋巴很多，机器绞不开。”
“绞不烂就用手剁，养你们干什么？加香精、加色素，把味道给盖住！”
尹日明满脸横肉，叼着雪茄，嚣张跋扈地出现在画面中。
“这批货物价值两百多万，如果有人给我造成麻烦，我就把他弄死！”
整个江城都沸腾了。
愤怒，火山爆发。
“畜生！简直就是畜生！”早餐摊上大爷把碗摔在地上，指着电视大骂，“那是人吃的东西吗？那是连猪都不吃的啊！”
昨天给孩子买来了两包尹食水饺……一位年轻的妈妈捂住嘴巴跑进了卫生间里面，开始疯狂地呕吐起来。
SNK的热线电话此时打进来很多。
演播室中。
江恒看了一下监视屏幕。这场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没有人可以把它扑灭。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镜头，好像穿透了屏幕，看着此时躺在地上的尹日明。
“尹总，我感觉你在看。”
江恒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说要剁谁？整个江城的人都在关注着你。多少钱可以收买多少人？能堵住这1200万老百姓的嘴吗？”
他拿出一包印有“尹食集团”字样的精美水饺，在镜头前撕开了。
掉出来的肉馅是粉红色的，很诱人。
“这是给江城老百姓吃的安全食品吗？”江恒把肉馅捏碎，发现里面还有一些没有被完全打碎的灰色颗粒，“这就是你赚到的黑心钱了吗？”
“今天，由我江恒为所有的受害者发问：尹日明，你晚上睡得着吗？你不怕半夜有鬼敲门吗？”
咚！
尹家的别墅里，尹日明拿起一个烟灰缸，重重地砸在了电视机上。
电视屏幕裂开，发出一声爆响，并冒出黑烟，但是江恒的声音仍然顽强地从破裂的喇叭里传出来，如同诅咒一般。
“睡得好不好……”
“闭嘴！闭嘴！”尹日明疯了似的踹着电视柜，脸上的肌肉因恐惧、愤怒而扭曲成一团，“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周可欣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像疯狗一样。
她忽然感到有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