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操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标志着战略目光已从尸骨未寒的河北战场,投向了更南方的广袤土地。
然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紧迫之事,乃是彻底消化官渡之战的胜利果实,将名义上已易主的河北,真正地、彻底地纳入掌控。
曹操在许昌并未停留太久,接受了盛大的凯旋仪式和短暂的休整后,便再次披挂上阵,挟大胜之威,亲率得胜之师,北渡黄河,剑指袁绍的老巢——冀州!
此时的河北,已是一片风雨飘摇。
袁绍自官渡惨败,仓皇逃回邺城后,又惊又怒,加之多年征战积劳,竟一病不起。
曾经“四世三公”的荣耀,“天下楷模”的声望,在官渡那把大火和十万大军的灰飞烟灭中,已然荡然无存。
他躺在病榻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战场上的溃败之声和谋士们的争吵,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懑与无尽的悔恨。
“若听田丰、沮授之言,何至于此……若早日除掉郭图、审配这等谗佞……”
然而,一切都晚了。昭宁八年夏,袁绍在无尽的悔恨与病痛折磨中,呕血不止,最终在邺城黯然离世,结束了他曾经辉煌却最终败亡的一生。
袁绍一死,本就暗流汹涌的袁氏集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内斗漩涡。
他生前未能明确继承人,导致长子袁谭(时任青州刺史)与幼子袁尚(受审配、逢纪等拥护,留守邺城)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
袁谭率兵从青州赶来奔丧,并试图以长子身份接管权力。
而审配、逢纪等人则矫称袁绍遗命,拥立袁尚继位,紧闭邺城城门,拒绝袁谭入内。
兄弟二人,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剑拔弩张,几乎兵戎相见。袁绍麾下旧将如张郃、高览等,见此情形,心寒不已,各生去意。
这正是曹操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中军大帐内,曹操与麾下核心谋士将领商议进军方略。
曹洪、夏侯惇等将领主张趁其内乱,立刻发兵强攻,一举拿下邺城。
“大哥,袁家小子自己打起来了,正是天赐良机!”
“咱们直接打过去,保管把他们一锅端了!”曹洪摩拳擦掌。
然而,郭嘉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他虽面色依旧苍白,咳嗽不时打断他的话语,但眼神却愈发深邃锐利。
“明公,袁氏兄弟,譬如疥癣之疾。”
“其麾下审配、逢纪、郭图等,各怀鬼胎,互相倾轧。”
“我军若急攻之,彼等外临大敌,或可暂时放下嫌隙,合力相保,反增我军攻坚之难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洞察人心的冷笑,
“不若……暂缓兵锋,外示羸弱,使其安心内斗。”
“彼无外患,则内争必烈!”
“此所谓‘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
“待其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之时,我军再以雷霆之势击之,则可事半功倍,尽收河北之地!”
荀攸亦附和道:
“奉孝所言极是。可先派使者,假意册封安抚,迷惑其心。”
“同时,分兵收取河北其他未附郡县,剪除其羽翼,最后再集中力量,解决邺城。”
曹操听罢,抚掌大笑:
“奉孝、公达,真吾之张良、陈平也!”
“此策大善!就依此计!”
于是,曹操并未立刻强攻邺城,反而做出兵力不足、需要休整的假象。
甚至派出使者,分别对袁谭、袁尚进行“安抚”,承认他们的“地位”,并故意流露出对河北之地兴趣不大的姿态(自然是麻痹对方)。
同时,他命令曹仁、张辽、徐晃等将领,分兵攻略冀州、并州各地负隅顽抗的城池,以及袁谭控制的青州部分区域。
这一“缓兵之计”效果立竿见影。
袁谭、袁尚见曹操似乎无意立刻吞并河北,心中警惕大减,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争夺继承权的内斗之中。
兄弟二人从暗斗转为明争,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军事冲突。
审配、逢纪与支持袁谭的郭图、辛评等人更是势同水火,在邺城内互相攻讦,使得本已不稳的统治更加混乱。
河北人心离散,士民皆知其亡无日。
昭宁九年春,曹操认为时机成熟,终于挥师直指邺城。
此时,经过近一年的内耗,袁尚势力已大为削弱,且失去了周边郡县的支援,困守孤城。
曹操大军将邺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并未急于强攻,而是采纳谋士建议,引漳水灌城!
滔滔漳水被引入壕沟,漫灌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