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性格、潜力、局限,都做出了极其精准,甚至堪称“预言”般的点评!
虽然有些话说得比较含蓄,但那份洞悉未来的眼光,让荀彧越听越是心惊!
这绝非寻常诸侯所能有的见识!这仿佛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天下棋局的人,才能做出的判断!
“至于淮南、徐州、西凉等地……”曹操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或为庸碌守成之辈,或为匹夫之勇之徒,或为边陲化外之民,皆非能定鼎中原之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已经听得神色肃然的荀彧,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故而,文若先生问孟德之志?孟德之志,便是要在这群雄并起、大厦将倾的乱世之中,寻一条真正的活路!”
“不,是杀出一条血路!内,尊天子以令不臣,整饬朝纲,革除积弊;外,削平诸侯,扫荡群丑,将这破碎的江山,一片片,重新拼接起来!”
“还天下一个太平,给黎民一个喘息!”
他紧紧盯着荀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这其中关键,首在根基!洛阳虽好,然四战之地,且经此大乱,元气已伤,更兼董卓兵临城下,绝非久留之所,亦非立业之基!”
此言一出,荀彧终于动容!
他原本以为曹操会执着于守住洛阳,毕竟这是他刚刚到手的权力象征。
没想到曹操竟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和壮士断腕的魄力!
“那……以曹公之见,根基当在何处?”
荀彧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曹操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兖州、豫州一带,随后坚定地划向许县(即许昌)方向。
“此地,中原腹心,人口稠密,粮产丰饶!且地处中枢,可四面策应!”
“更关键的是,此地诸侯势力相对薄弱,易于掌控!若能以此为基,西迎天子,东收青徐,北拒袁绍,南抑刘表,广积粮,缓称王,何愁大业不成?!”
这一番“榻上策”,结合了对天下诸侯入木三分的剖析和清晰可行的战略规划,其眼界之开阔,魄力之宏大,逻辑之严密,彻底折服了荀彧!
尤其是那句“尊天子以令不臣”(巧妙地将“挟”改为“尊”,更符合荀彧的价值观),以及放弃洛阳、立足中原的战略转向,简直说到了荀彧的心坎里!
他一直在寻找的,正是一个既有能力、又有魄力,更重要的,是至少在现阶段,愿意并且能够尊奉汉室、匡扶社稷的明主!
眼前的曹操,救驾有功,掌控洛阳却又不恋栈权位,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更有革新军械的奇思和魄力!
其志向,并非割据一方的军阀,而是志在天下,并且找到了切实可行的路径!
荀彧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曹操,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声音带着一种找到归宿的坚定与激动:
“明公!彧,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今日得见明公,方知天地广阔!”
“明公之志,即彧之志!”
“明公若不以彧才疏学浅,彧愿效犬马之劳,辅佐明公,匡扶汉室,安定天下!”
成了!曹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巨大的狂喜。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荀彧的手,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得文若,如高祖得子房(张良)!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天下不定!”
这一刻,枭雄与王佐,四手紧握,一个全新的时代,似乎在这一刻,奠定了第一块坚实的基石。
激动过后,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然不同,从面试变成了真正的君臣议事。
荀彧刚“入职”,便立刻进入了状态,他眉头微蹙,沉声道:
“明公,彧既忝为谋主,当尽言责。眼下洛阳危局,董卓大军固然可虑,然彧所忧者,更在萧墙之内!”
曹操神色一凛:“文若请直言。”
“十常侍虽诛,然其党羽、余孽,遍布宫中、京城,未必尽数清除。”
“彼等犹如毒蛇,潜伏暗处。若其与城外董卓暗中勾结,里应外合……”
荀彧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曹操瞳孔一缩,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卧槽!差点忘了这茬!”他光顾着对付外面的董卓和内部的明面反对者,却忽略了那些隐藏更深的宦官残余势力!
历史上,董卓进京那么顺利,除了兵力强大,难道就没有城内内应的功劳?细思极恐!
“请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