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长,可知你将来要过五关斩六将?
向垛口走去。典韦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十步之外,那双豹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手中那双沉重的大铁戟随时准备饮血。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掠过城墙,吹得曹操的披风猎猎作响,也拂动着关羽那浓密修长的美髯。

    远处,刘备的队伍已经变成了天地间一条模糊的细线,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东北方向移动,即将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曹操没有看关羽,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仿佛随口问道:

    “云长兄,你追随玄德公辗转南北,见多识广。以你之见,当今天下大势,将走向何方?”

    他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了一个宏大而沉重的话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关羽丹凤眼微微开阖,精光一闪而逝。他没想到曹操的开场白如此直接而深刻。

    他沉吟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方才沉声答道:

    “十常侍祸乱宫闱,权臣各怀异心,致使朝纲不振,黎民受苦。幸而天不绝汉,仍有忠义之士,如曹公这般,不畏艰险,挺身而出,扶保社稷。”

    “我大哥亦常怀忧国忧民之心,每每念及天下动荡,便寝食难安,只恨自身力微,未能早靖国难。”

    他的回答四平八稳,既肯定了曹操的“功绩”,也委婉地表达了刘备的“志向”,滴水不漏。

    “标准答案,毫无破绽,果然是情商在线。”曹操心中暗笑,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同两盏探照灯,聚焦在关羽那古井无波的赤红脸庞上:

    “匡扶社稷,安定天下……说得好啊,云长兄。但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操敢问兄台,何为真正的匡扶社稷?是择一所谓‘汉室宗亲’而栖身,助其成就王霸之业?”

    “还是……真正立足于这煌煌神都,尊奉当今天子与太后之正统诏令,扫清妖氛,涤荡寰宇,还这天下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他这话,如同出鞘的利剑,隐隐将锋芒指向了刘备那“汉室宗亲”身份在乱世中可能存在的局限性与潜在风险——你追随的,究竟是汉室,还是刘备个人?

    关羽那浓密的卧蚕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红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声音似乎沉凝了一分:

    “天子与太后,自然是大义所在,天下共尊。然,庙堂之高,亦需有忠臣良将实心用事,方能政令通达,令四海归心。”

    “说得好!忠臣良将!实心用事!”

    曹操抚掌,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从平坦大道骤然转入幽深峡谷,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磁性。

    “然,云长兄可曾想过,这世间最难成全的,恰恰就是这‘忠义’二字。尤其对于兄台这般,将情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好汉来说,更是如此。”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关羽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外表,看进他波澜起伏的内心。

    他看到关羽那一直平稳如山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孟德不才,早年曾遇异人,略通相面望气之术。”

    曹操开始投放“重磅炸弹”,语气带着一种神秘的、仿佛在泄露天机般的肃穆。

    “我观云长兄,不仅义薄云天,武勇冠绝当世,更兼命格奇特,此生注定波澜壮阔,不凡至极,青史之上,必有兄台浓墨重彩之一笔!”

    先扬后抑,这是话术的基本技巧。他话锋紧接着再次急转,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

    “然,福兮祸之所倚。兄台此生最大的荣耀与传奇,或许恰恰也伴随着最大的煎熬、痛苦与抉择。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乃天道。”

    关羽终于无法再保持完全的平静,他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彻底睁开,锐利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曹操,握着腰间剑柄的左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曹公……此言何意?关某愚钝,还请明示!”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