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妇人跪在蒲团上,阖眼低喃着佛偈。

    “来了。”

    卫子羡躬身行礼:“母亲。”

    赵妈妈将大夫人扶起来坐在上首,大夫人看着堂下人,捻着手中佛珠,淡声道:“坐吧。”

    卫子羡方坐定,便有仆人将晚膳端上来,皆是素食。

    没用几口大夫人便搁了箸,卫子羡便也搁下了。

    女使进来静悄悄收走东西,很快,屋中便只剩母子二人。

    大夫人这才将目光放在他的面容上,烛火不明亮,青年的眉目却仍是清晰的,她定定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多年前的别人。

    许久,她才开口:“此去杞县,一切可还顺利?”

    “劳母亲挂念,诸事顺利。”

    大夫人点头:“再过几日是你的生辰,子羡,你不小了,该收收心,做该做的事了。”

    卫子羡说好,“全听母亲吩咐。”

    大夫人却哼笑一声:“你要是听我吩咐,早就该成亲生子了,而不是如今这般年纪却孤身一人。”

    卫子羡并未搭腔。

    大夫人也不恼,细细看他几眼,又道:“你父亲如你这般年纪时,你已牙牙学语。”

    她声音很轻,说起亡夫时,眼眸微动似有泪珠:“过段日子,长公主设赏梅宴,帖子已送至我这儿,皆时你须早去。”

    卫子羡蹙眉,正欲拒绝。

    抬眼看到赵妈妈同他使眼色,便生生止了口。

    “儿子知道了。”

    大夫人拨着手中佛珠,微阖眸,似在回忆旧事:“你父亲年轻时文冠汴京,端方君子,谁见了都要称赞一句,只可惜他是个没什么福气的,年纪轻轻就过身了。子羡,你是长房嫡子,这些年也算争气,只比起你爹来,还是差的太远了,日后国公府的门楣还要你来撑起,娶一个贤妻会省事许多。”

    “我身子骨差,不能助你更多,你外祖家又远在琅琊,帮不了你。”她气息渐低,“若是有了得力的娘子,日后官途会更顺畅,何苦会像这回杞县一般,奔波劳累折腾许多,还得了病。”

    语罢,许是身子不适了,倚在赵妈妈身上缓了片刻,便挥手让他离开。

    “莫要忘了去赏梅宴。”

    卫子羡行礼告辞。

    折身没走几步,大夫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卫子羡背脊微僵。

    “男女有别,我知你素来心有成算。”

    “谢姑娘已过及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该为她说一门好亲事了。”

    夜色笼罩,宅中红色的灯笼已悉数亮起,夜风缭乱,立冬后的天是一日赛一日的冷。

    弯月也似落了层霜,朦朦胧胧的照亮脚下的小径。

    卫子羡脑中还响着方才大夫人的话,他仍有些怔然,谢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白云苍狗,时间真是如流水。

    成亲。

    不知怎的,一旦将这件事同谢棠联系在一起,他总有种难言的情绪涌现。

    母亲所言不虚,该替阿棠考虑这些事了,他突然想起谢将军临终前之言。

    ——阿棠就拜托你了。

    谢棠交给他了。

    她也好生安稳的长大了,而如今与她而言,另一件重要之事就是嫁人成亲。

    卫子羡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

    他明白大夫人今日是在敲打他,她一贯深居简出,可丝毫不影响她在听云斋安插眼线,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母亲眼中。

    那么,谢棠近日所作所为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大夫人这等年纪之人,怎会看不明白谢棠意图。

    长公主赏梅宴、替谢棠说亲。

    这些皆是大夫人的意思。

    他眉头微动,心底已有想法。

    谢棠更重要。

    他不能再放任谢棠行为不理,要早早的替她做打算了。

    贺愈曾同他打探过之前他说的“好友”与家中小娘子之事。

    那时,他对贺愈说,日子久了,小姑娘就想明白了。

    贺愈告诉他,这很难说,谁也不能保证是否会按他心意发展,不如趁早另做打算。

    他问,做何打算。

    贺愈说,让她心死就好了。

    比如,说亲。

    不管是给那“友人”还是给那姑娘,让她明白,他当真只拿她当妹妹就好了。

    而今,卫子羡走在昏暗的甬道上,身旁树影沙沙,不由得重新审视贺愈之言。

    他跨过月亮门,听到熟悉的低低的和婢女说话的声音。

    抬起眼皮往前一看。

    月胧明,坐在石阶上,衣裳单薄的小姑娘正笑吟吟和几个女使聊着天。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枯叶碾碎在脚底,听到动静的人转过脸来,霎时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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