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家族古籍中,那段关于“风后奇门”的记载。
也想起了,自家那门残缺的“拘灵遣将”的最终奥义。
不是“拘”。
是“请”。
请神,上身。
与天地同寿。
他的儿子,他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
竟然在用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实践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终奥义!
就在风正豪心神剧震之际。
天空,变了。
那原本被妖气染成漆黑的云层,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万丈金光,从云层的缺口处,倾泻而下。
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在所有人的头顶。
在风星瞳的身后。
一个巨大到,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填满的虚影,缓缓地浮现出来。
那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头戴高冠,身披星辰,脚踏山河的古代帝王般的形象。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杀伐之气。
只有一种,与这片山川,与这片大地彻底融为一体的厚重,与沧桑。
他,就是这座西秦岭山脉,沉睡了近千年的真正的守护神。
也是风星瞳在后山祠堂,所沟通到的那个古老的存在。
那山神的虚影,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在不断咆哮,试图挣脱封印的大妖“九婴”。
那眼神,很平静。
就像一个巨人,在看一只,在自己脚边,上蹿下跳的不知死活的蚂蚁。
然后,它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而盘膝坐在裂缝前的风星瞳,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同步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身体,成为了“神”降临于人间的“桥梁”。
他并没有被完全地附体。
他与那个山神之间,达成了一种,临时的“盟约”。
山神,借给他,镇压山河的力量。
而他,则帮助山神,完成当年未尽的“守护”的职责。
风星瞳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成了如同山石般,厚重,而又深邃的纯粹的褐色。
他的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一个少年的弱小的气息。
而是一种,属于山川,属于大地属于神明的威严。
他伸出手,对着那道,还在不断扩大,不断喷涌着妖气的封印裂缝。
轻轻地一按。
然后,用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古老而威严的仿佛由无数山石摩擦而成的声音。
吐出了一个字。
“镇。”
一个字。
言出法随。
轰隆隆——
整个西秦岭山脉,都仿佛因为这个字,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座即将崩塌的锁妖峰,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不讲道理的“山岳之力”,硬生生地从内部,向着中心,挤压,收缩。
那道巨大的裂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闭合。
裂缝深处,那头不可一世的大妖“九婴”,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的凄厉的咆哮。
然后,它的声音,连同它的所有气息,都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山岳之力”,硬生生地重新压回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裂缝,彻底闭合。
遮天蔽日的妖气,烟消云散。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片令人窒息的乌云,也随之散去。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天地重归清明。
山脚下,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异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陷入了长久的石化状态。
他们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们看着山顶那个,独立于风中,衣袂飘飘,仿佛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的少年。
如同,仰望着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活生生的神明。
风正豪,这位天下会的枭雄,此刻,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山顶上,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儿子。
他的眼神里,是震惊,是狂喜,是嫉妒,是懊悔……
无数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江倒海。
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自嘲的沙哑的苦笑。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