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将手按下去。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陈朵也看着他，脸上是那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而释然的微笑。
她甚至，还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感谢。
张楚岚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作为执行者的，绝对的平静。
他将那团金光，缓缓地，按在了陈朵的额头。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金光触碰到陈朵皮肤的瞬间，便如水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陈朵的身体，从被金光触碰的额头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然后，化作了无数只，闪烁着微光的，彩色的蝴蝶。
那些蝴蝶，每一只的翅翼上，都带着不同的，绚丽的花纹。
它们从她消散的身体中飞出，汇成一股彩色的洪流，盘旋着，向上飞去。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奇异而壮丽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自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念诵着什么经文。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听不真切。
王震球别过头，不再看那片飞舞的彩蝶。他抬手，用袖子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老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久久没有点燃。他只是看着那群蝴蝶飞去的方向，眼神空洞。
冯宝宝眨了眨眼，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一只从她面前飞过的，蓝色翅膀的蝴蝶。但那蝴蝶只是轻轻地绕过她的指尖，继续向上飞去。她有些无趣地收回手，又习惯性地，将手指伸进了鼻孔。
张楚岚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风化的石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股由无数彩蝶汇成的洪流，越飞越高，穿过密林的树冠，飞向了天空。
随着它们的飞离，这片被“原始蛊”侵蚀的土地，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覆盖在地表和树干上的，绚丽的彩色菌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地消融，褪去。
那些因为蛊毒而变得粘稠、甜腻的空气，也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被遮蔽多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重新洒在这片土地上。
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在林间清晰可见。
天空，碧蓝如洗，一尘不染。
仿佛之前那场压抑的对峙，那场关乎生与死的抉择，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光怪陆离的幻梦。
一切，都结束了。
光幕的画面，切换到了几天后。
“哪都通”公司内部的一份加密文件，被投射在屏幕上。
【关于临时工陈朵的处理报告】
【姓名：陈朵】
【代号：蛊身圣童】
【事件经过：……在追捕过程中，遭遇目标激烈反抗，为阻止蛊毒扩散，造成不可控伤亡，不得已将其击毙……】
【结论：任务中牺牲】
【档案等级：绝密（永久封存）】
冷冰冰的文字，为这个女孩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官方的，不容置疑的句号。
她的名字，她的存在，除了少数几个人，将再也无人知晓。
光幕之外，异人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之前那些叫嚣着要“处死陈朵”，要将这个“怪物”彻底消灭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屏幕上“任务中牺牲”那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开始讨论。
如果，陈朵没有被药仙会选中。
如果，廖忠用了另一种方式去爱她。
如果，公司能早一点，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利……
无数的“如果”，都指向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令人扼腕的悲剧。
这场曝光，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不深，却隐隐作痛。
光幕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廖忠”的名字。
墓前很干净，有人定期打扫的痕迹。
一块崭新的，淡黄色的，带着碎花的连衣裙，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墓碑前。
裙子的旁边，还放着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