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沉默的灰色巨龙，匍匐在山体之上。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石阶上打着旋。
空气清冷，带着松柏的苦涩气味。
张灵玉盘坐在山门前的平台之上，身前的古琴，琴弦刚刚因为他心绪不宁而发出一声铮鸣。
他睁开眼，看向山下。
那个身影，就那样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一身紧窄的黑色皮衣，将她惹火的曲线勾勒无遗。
是夏禾。
她一个人，正一步一步地，沿着那漫长的石阶，向上走来。
她的步子很稳，也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自己与这座圣山的距离。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能让任何男人都心神摇曳的媚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平静，和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是全性的妖女夏禾！”
“她……她竟然敢一个人上山？”
“快去禀报小师叔！”
一时间，数十名手持长剑的龙虎山弟子，从各处涌出，将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向夏禾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戒备。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张灵玉，还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夏禾，最终停在了山门前，离张灵玉只有十步之遥的地方。
她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对她怒目而视的道士。
她的眼里，只有张灵玉。
“我来了。”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喝过水。
张灵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吐出两个字。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自首。”
夏禾的回答，简单直接，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师父要杀我，我不想连累别人。”
她看着张灵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想，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别处要好。”
“动手吧，小道长。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白皙的脖颈，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整个龙虎山，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看向张灵玉，等待着他的决定。
屏幕前的所有观众，也都屏住了呼吸。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一生道途的抉择。
杀，他便亲手了结了自己这段不堪的孽缘，或许能让自己的道心，重归圆满。但那也意味着，他亲手杀死了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爱过的女人。
不杀，他便公然违背了师父“格杀勿论”的命令，背叛了整个龙虎山。从此，他将再无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张灵玉的手，缓缓抬起。
一团黑色的，充满了污秽与毁灭气息的水脏雷，在他的掌心之中，开始凝聚，跳动。
那黑色的电弧，映得他那张清冷的脸，忽明忽暗。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夏禾。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石阶，而是刀山火海。
“小师叔！杀了这个妖女！”
“为田老报仇！”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鼓噪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难题。
张灵玉走到了夏禾面前。
他抬起那只缠绕着黑色雷电的手，缓缓地，伸向夏禾的脖颈。
夏禾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
她依旧闭着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屏幕前，无数女性观众，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忍再看下去。
张灵玉的手，停在了离夏禾的皮肤，只有一寸的地方。
那狂暴的黑色雷电，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他可以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个女人的生命，就会在瞬间凋零。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初见时，她那魅惑众生的笑。
月下时，她那身不由己的悲。
以及，那个让他道心破碎，却又食髓知味的夜晚。
良久，良久。
他掌心的黑色雷电，最终，还是缓缓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