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二师的将士们，在漫天炮火中，向着敌人的核心阵地，发起的，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的，潮水般的攻击。

    孙德胜的独臂，魏和尚的鲜血，骑兵连最后的冲锋，狼牙山上那五个年轻的身影……

    无数张熟悉的，陌生的，年轻的，苍老的脸，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

    他们每一个人，在奔向死亡的那一刻，脸上，都带着一种，同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

    李云龙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找不到一个线头。

    他烦躁地，又点上了一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那双，变得有些湿润的眼睛。

    赵刚没有催他。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等着他。

    他知道，李云龙，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潜入自己那片，由鲜血与战火，所构成的，记忆的深海。

    去打捞出，那个，沉淀在最底层的，最坚硬，也最闪亮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地上的烟头，也越来越多。

    李云龙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锐利。

    忽然。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画面。

    那是在说书人的场子里，听到的，关于古代剑客的故事。

    那些剑客，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胜算几何，都会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的宝剑。

    哪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倒在对方的剑下。

    但那种，敢于亮剑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剑客……

    亮剑……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那些散落的，混乱的，充满了血与泪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给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点”。

    那个，贯穿了他整个戎马生涯的，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

    他猛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霍然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像一头，即将冲破牢笼的雄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的气场。

    赵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那个他所熟悉的，无所畏惧的，战无不胜的李云龙，回来了。

    终于，李云龙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如同黑夜中的寒星。

    他看着赵刚，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自信，也充满了，一种大彻大悟后的，通透。

    “老赵。”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迷茫。

    “我想，我大概知道……该写什么了。”

    说完，他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拿起那支，几乎被他遗忘的派克钢笔。

    他拧开笔帽，蘸了蘸墨水。

    然后，在那张，被他抚平的，满是褶皱的稿纸上。

    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