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云龙心里的火,却似乎,永远也熄灭不了。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易怒。
他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着手下的营连长破口大骂。
他会一个人,在团部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抱着那把砍了山猫子的鬼头刀,睡上一整天。
所有人都知道,团长的心,跟着和尚,一起死了。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又是一个风雪天。
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多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坟前,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独立团警卫员,魏大勇之墓。
李云龙,一个人,提着一个酒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坟前。
雪下得很大。
很快,就在他的肩上,头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也不去拂掉。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拧开酒壶的盖子,先是将清冽的酒液,洒在了坟头的雪地上。
“和尚,喝酒。”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然后,他仰起头,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刀子。
他就那么跪着,任凭风雪,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冻得僵硬。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大雪纷飞中,他仿佛看到,坟前,站着一个身影。
还是那身熟悉的军装,还是那张憨厚的笑脸。
魏和尚,正挠着头,嘿嘿地看着他。
“团长,你怎么跪下了。快起来,地上凉。”
李云龙伸出手,想去拉他,想去摸摸他的脸。
但他的手,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冰冷的空气。
他似乎,彻底醉了。
他看着那个虚幻的身影,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
“和尚……”
“和尚啊……”
“去……去把老子那个……”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忘了词。
他努力地想着。
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
“……把老子那个……意大利面……给老令上来……”
话,只说了一半。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
这个在面对爱人牺牲时,都只是默默流泪的男人。
在这一刻,在自己兄弟的坟前,终于,彻底崩溃。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双手捂住脸,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风雪,似乎更大了。
想要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掩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赵刚。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他看着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的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他只是那么站着,陪着他,一起,在这漫天风雪中,站成了雕像。
许久,李云龙的哭声,才渐渐停息。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他看到了赵刚,也看到了赵刚手里的那份电报。
他知道,审判,来了。
赵刚走上前,将电报,递给了他。
李云龙接过来,展开。
上面的字,不多。
——经查,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无视军令,擅自行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总部决定,免去其团长职务,降为营长,即刻生效,听候后续处理。
李云龙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将那份电报,随手一扔,任凭它,被风雪卷走。
他缓缓地,从雪地里,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然后,他转过身,对赵刚说。
“走吧,老赵。”
“官降一级,好事。省得以后,再操那么多心。”
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天幕之下。
楚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