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乌云压城般的压迫感，透过天幕，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当装备精良、队列整齐的黑岛骑兵联队，与形单影只、装备简陋的独立团骑兵连在同一片平原上遥遥相望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存在丝毫悬念的对决。
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是正规军对游击队的碾压。
独立团的驻地，死一般的寂静。
战士们看着天幕上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日军骑兵，再看看另一边，只有百余骑、显得那样单薄的自家兄弟，许多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娘的……”一个老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仗，怎么打？”
没人能回答。
李云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做出决定的时刻，那种将自己兄弟亲手送入虎口的痛苦，再次撕裂他的心脏。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赵刚站在他身旁，伸出手，想按住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他只能紧紧抿着嘴，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不忍与痛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天幕上的画面动了。
平原之上，狂风卷起尘土。
孙德胜孤身一骑，缓缓驰出队列，停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那是一把最普通的、甚至有些卷刃的马刀，但在阳光下，依旧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将马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远处黑压压的敌阵。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
“骑兵连——”
他身后，那一百多名同样年轻，同样装备简陋的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拔出了自己的马刀。
“——进攻！”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退缩。
在孙德胜的带领下，这支单薄的骑兵队伍，化作一道灰色的、决绝的洪流，朝着数倍于己、如同钢铁壁垒般的敌人，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杀！”
战士们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响彻天地。
在他们面前，是必死的结局。
在他们身后，是需要他们用生命去保护的战友和乡亲。
他们选择了前者。
“冲啊！”
现实中，独立团的驻地，李云龙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猛地挥起拳头，对着天空咆哮。
“冲！给老子冲！宰了那帮狗娘养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身边的战士们，也被这一幕彻底点燃。
“冲啊！骑兵连！”
“杀光小鬼子！”
无数人站起身，挥舞着拳头，嘶吼着，为画面中那些视死如归的战友助威。许多人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他们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尽全力地呐喊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那些正在冲锋的兄弟。
358团阵地。
楚云飞还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冷静、理智、不屑……所有的表情，在看到那支“乌合之众”发起冲锋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士兵，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主动冲向了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战意。
“疯子……”
他放下望远镜，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信念，什么样的精神，能让一支军队爆发出如此悍不畏死的勇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军事、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他之前所鄙夷的“草台班子”，此刻，却用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他身边的方立功，也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幕，大脑一片空白。
“云飞兄……这……”
楚云飞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一马当先的身影上。
那个叫孙德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