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把旧耳机接在宿舍里的备用线路上,调到早上的 27.5 千赫。电流声再次响起,几分钟后,母亲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比早上更清晰:“弗拉基米尔,别相信彼得罗夫,他是科涅夫的人…… 监听站的厨师伊万是你父亲的老同事,他会给你带信…… 发电机房的地板下,有你父亲的档案副本……”
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弗拉基米尔握着耳机的手全是冷汗,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听,母亲真的在通过某种方式给他传递消息。可母亲明明在莫斯科的安全屋,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美国大使馆的加密频道?科涅夫不是已经在柏林被捕了吗?彼得罗夫怎么会是他的人?无数个疑问像雪球一样在他心里滚大。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弗拉基米尔赶紧摘下耳机藏进床底,打开门一看,是监听站的厨师伊万。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甜菜汤,汤面上飘着几片薄薄的黑面包。“站长说你是从莫斯科来的,可能吃不惯这里的伙食,让我给你多盛了点汤。” 伊万的声音很轻,眼神却不断往房间里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弗拉基米尔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伊万的手,对方的手冰凉,却飞快地塞给了他一张折叠的纸条。“快藏好,别被人发现。” 伊万压低声音,“我是你父亲的老同事,1953 年一起在列宁格勒工作过,他让我在这里等你,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弗拉基米尔关上门,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发电机房的地板下有你父亲的档案,里面有科涅夫陷害他的证据。彼得罗夫已经发现你在查这件事,今晚 12 点他会去发电机房检查,你必须在他之前拿到档案。” 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熟悉的三角标记 —— 和父亲 1954 年信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铁皮屋顶被风吹得 “嘎吱” 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弗拉基米尔喝了一口甜菜汤,热汤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里的寒意。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晚上 8 点,离 12 点还有 4 个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不仅为了父亲的清白,也为了远在莫斯科的妻子和女儿 —— 他答应过娜佳,一定会回去陪她过下一个生日。
晚上 11 点半,弗拉基米尔换上厚厚的棉衣,悄悄溜出宿舍。监听站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映得墙壁上的 “监听纪律” 格外诡异。发电机房在监听站的最底层,门口挂着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的牌子,门把手上还挂着一把大锁。
弗拉基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钢锯 —— 是早上从工具箱里偷偷拿的,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锯着锁链。钢锯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锁链 “啪” 地断了,他推开门,闪身进了发电机房。
发电机房里弥漫着机油和煤烟的味道,几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正在嗡嗡作响,震得地面都在轻微颤抖。弗拉基米尔按照纸条上的指示,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块地板前,用脚尖轻轻一踢,地板竟然活动了。他掀开地板,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盒子,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他刚把铁皮盒子抱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果然来了,叛徒的儿子。”
弗拉基米尔猛地转身,看到彼得罗夫站长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 TT-33 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站长的八字胡在应急灯的红光下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嘲讽:“我等你很久了,从你第一天听到‘母亲的声音’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找这份档案。”
铁皮盒子从弗拉基米尔的手里滑落在地,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他看到最上面的一张纸上,赫然写着 “1953 年东德间谍案真相”,下面是父亲的签名。寒风从发电机房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文件哗哗作响,也吹得弗拉基米尔的心脏像被冰攥住一样疼。
“你为什么要帮科涅夫?”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沙哑,彼得罗夫却冷笑一声:“帮他?我本来就是中情局的人,1950 年就潜伏在克格勃了。你父亲当年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只能和科涅夫合作,把他诬陷成反苏分子。” 他慢慢走近,枪口始终对着弗拉基米尔,“现在,这份档案和你,都得消失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电机的嗡嗡声突然变大,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冲突伴奏。弗拉基米尔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文件,又落在彼得罗夫的手枪上,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 要么在这里找到生机,要么和父亲的冤屈一起,永远埋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