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佳刚才踢被子了,我去给她盖毯子,看见你在这儿。” 索尼娅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感冒了?”
她的指尖很暖,弗拉基米尔却觉得心里发慌。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她围裙上还没洗干净的面粉印:“明天…… 明天我可能要去趟市中心,工厂说有个技术培训,要去外贸部那边听课。”
“外贸部?” 索尼娅愣了愣,“之前没听说你要去培训啊?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要住几天。”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 外贸部在阿尔巴特街,跟卢比扬卡大厦根本不是一个方向。可他没办法说实话,通知里写得清清楚楚,“不得告知任何人此行目的”,包括最亲近的妻子。
索尼娅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把毛衣递给他:“明天降温,你多穿点。外贸部那边都是当官的,别穿得太随意,把你那件灰呢子大衣找出来穿上吧。”
弗拉基米尔接过毛衣,点了点头。他看着妻子转身走进卧室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 他知道索尼娅不是不怀疑,只是不愿意追问。去年父亲被停职时,她也是这样,明明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一句。
第二天早上,弗拉基米尔穿上灰呢子大衣,把身份证件塞进内侧口袋。娜佳还没醒,他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亲,又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索尼娅,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轻轻带上门走了。
卢比扬卡大厦比他想象中更肃穆。米黄色的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站着两个穿深绿色制服的卫兵,肩章上的双头鹰徽章闪着金属光泽。弗拉基米尔刚走到门口,就被卫兵拦住:“同志,出示证件。”
他掏出身份证,卫兵看了一眼,又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是。”
“跟我来。” 卫兵转身走进大厦,弗拉基米尔跟在后面,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3 层的办公室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苏联地图,没有任何装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桌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弗拉基米尔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弗拉基米尔坐下时,能感觉到西装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商品。他想起自己在红军时的侦察训练,学会了从别人的眼神里判断情绪,可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1929 年出生,1947 年参军,在柏林侦察营服役,立过两次三等功,1953 年转业到列宁格勒拖拉机厂。” 男人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念出他的履历,“父亲亚历山大?伊万诺夫,前内务人民委员部官员,1953 年因‘疑似参与大清洗’停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弗拉基米尔的心上。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同志,请问…… 找我来有什么事?”
男人把纸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克格勃,也就是国家安全委员会,于本月正式成立。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有侦察经验、政治可靠的同志,加入第二总局反间谍科,负责国内反间谍工作。”
克格勃。
弗拉基米尔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果然没猜错,可当这两个字真的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反间谍科 —— 那是负责抓 “叛徒”“间谍” 的部门,去年父亲就是被这个部门的人找去谈话,然后再也没回到原来的岗位。
“我…… 我能拒绝吗?”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工厂做得挺好的,而且我妻子……”
“拒绝?” 男人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伊万诺夫同志,这不是普通的工作邀请,是国家赋予你的使命。你要知道,现在是‘后清洗时代’,中情局的间谍正在往苏联渗透,国内还有很多斯大林时期的遗留间谍嫌疑案没查清。你作为退伍军人,难道要拒绝为国家效力?”
弗拉基米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红军入伍时的誓言,“为苏维埃祖国献身”,可他也想起索尼娅担忧的眼神,想起娜佳抱着他腿喊 “爸爸” 的样子。如果他加入克格勃,以后会不会像父亲一样,突然某天就被停职,再也回不了家?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弗拉基米尔面前,“你父亲的停职审查,我们可以重新启动。只要你好好工作,按时完成任务,他的名誉很快就能恢复,甚至可以回到原来的岗位。”
父亲的名誉。
这五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弗拉基米尔的心。他知道父亲这一年来有多消沉,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内务部徽章发呆,吃饭时也很少说话。如果他能帮父亲恢复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