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在她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如同最标准的军人,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汇报天气:“小姐。家主传来消息,让你在主家住整个暑假。”
“住”这个字,在她口中仿佛带着某种禁锢的意味。
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凝滞了半秒。窗外的蝉鸣变得格外刺耳。
林晚照拾起枕头的动作顿了顿。她缓缓直起身,束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她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嚣张或戏谑的眸子里,瞬间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连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让他闭嘴。”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匕首,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和厌烦。
“我现在心情好,不想听见这些。” 她强调了“心情好”,仿佛这是某种不容侵犯的领地,而家族的命令则是试图闯入的污秽。
经历了南非那场与吕子寂的、几乎重塑她世界观和力量体系的生死之战后,家族这些试图通过血缘和责任来捆绑、掌控她的伎俩,在她看来愈发显得可笑、陈腐,且令人作呕。她从来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家族资源、可以被随意安排的工具。
“明白。”上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仿佛只是接收到一条需要清除的指令,并确认执行。她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家主命令的看法,也没有试图进行任何形式的劝说,只是忠实地、机械地反映了林晚照的意志,并将其作为最高优先级。
汇报完毕,上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林晚照全身——从她略显松散的站姿,到微微泛着潮红的脸颊,最后,那清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那张凌乱得过于明显的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如同受惊的鸟儿般迅速移开,重新落回地面。
林晚照注意到了她这不同于纯粹护卫职责的打量,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比平时更差的脸色和那丝强行压抑的紊乱气息。她皱了皱眉,将拾起的枕头随手扔回床上,放弃了立刻收拾的打算,走到书桌边,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烦躁。她斜睨着上官,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习惯性的嘲讽:
“伤还没好利索就学人翻窗?” 她知道上官在南非也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强行超负荷使用“时间零”对抗吕子寂带来的精神反噬。
上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像是被触及了某个不该被关注的开关,随即迅速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低声道:“属下无碍。”
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拒绝深入探讨的固执。
林晚照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走到床边,用脚尖随意地踢开散落在地上的另一个抱枕,给自己清理出一块可以坐下的地方,有些疲惫地坐了下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
“暑假……”
她像是自言自语,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又像是在对房间里唯一能理解她部分处境的上官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部分伪装后的懒散,“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和衰仔一起待着。”
上官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亘古存在的影子,又像是嵌入背景的冰冷雕塑。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个随意地坐着,姿态放松却难掩骨子里的锋芒与疲惫;一个笔挺地站着,仿佛永远不会弯曲,却也仿佛……没有真实的生命温度。
顿了一下,上官似乎觉得眼前这片狼藉与她认知中“小姐”应有的环境不符,或者说,某种被训练出的本能被激活了。她默不作声地再次上前,伸出手,准备帮林晚照一起整理那皱成一团的床单。
然而,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亚麻质地的床单,就敏锐地感知到了一小片与周围干燥区域截然不同的、微凉而湿漉的触感。那感觉有些特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微的粘稠感,与她熟悉的汗水或清水都不同。
上官的动作瞬间停滞,如同精密仪器遇到了无法识别的代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食指指尖上那点不明显却确实存在的湿痕,在阳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反光。
几乎是同时,林晚照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和那瞬间不自然的停顿。她的脸颊罕见地飞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冷酷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撞破私密的窘迫,以及随之而来的、试图掩盖这窘迫的恼火。
“我自己来!”
林晚照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音调也略微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粗鲁的打断。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上官的手臂,稍稍用了一些力将她从床边推开,同时用自己的身体迅速挡住了那片尴尬的狼藉,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严密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