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有愠怒,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被亲生女儿如此对待的难堪与无奈。但他终究是林凤眠,是林家的掌舵人。他比谁都清楚,在“吕子寂”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巨大阴影和潜在利益面前,所有的父女情谊、家族脸面,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对身后一名心腹低沉地吩咐:“按小姐说的做。两小时。” 他没有再看林晚照,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消耗他过多的心力。
接下来的两小时,林晚照独自待在空旷而奢华的贵宾休息室里,闭目养神,对门外隐约传来的家族成员的低语、或透过玻璃窗投来的复杂目光完全无视。她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拒绝融化,也拒绝与周围环境同温。上官则如同最忠诚的石像,守在休息室门口,用她冰冷的存在感,将一切不必要的打扰隔绝在外。
补给高效而迅速地进行着。两小时刚到,一秒不差,林晚照便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登机口。上官无声地跟上。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林家的人一眼,没有告别,没有感谢,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仿佛他们与机场的地勤人员并无区别。
湾流飞机的引擎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在跑道上加速,然后昂首冲入阴沉的天际,很快化作一个遥远的小点,消失在云层之上,义无反顾地朝着南半球那个未知的战场而去。
地面上,林凤眠久久地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吩咐,声音冷硬:“启动我们在南非的所有眼线,我要知道她每一步的动向,以及……吕子寂的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介入,更不得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确保‘血刹’的传输通道在抵达后,以最高加密等级,单向恢复。”
他知道,舞台的帷幕已经由那只画着月牙戟的信封强行拉开,他精心打磨的“武器”已经奔赴舞台中央。而他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现在能做的,只有密切关注,并在那注定惨烈的戏剧走向终章时,确保林家的利益,能够最大化。
飞机上,林晚照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她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云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前,那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无声地泄露着这具冰冷躯壳之下,那汹涌澎湃却又被强行锁住的沉重压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而她也从未想过要躲。只是面对家族时,那种源自血脉与过往的、令人作呕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厌恶,让她连产生多余的情绪,都觉得是对自身能量的巨大浪费。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前方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和身边这柄同样冰冷的“刀”去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