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庆功宴散场快一个小时了，陈默和宫紫苑回到了家。
陈默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柱状图。
宫紫苑换了身居家的丝绒睡裙走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路过他身后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
“庆功宴都散了还不睡？““睡不着，脑子里事太多。“宫紫苑把果盘放在小茶几上，挨着他坐下来，脑袋自然地靠到他肩膀上。
“看啥呢？“她斜眼瞟了一下屏幕。
“快递物流的市场分析？““嗯。“宫紫苑叉起一块草莓送到他嘴边：“张嘴。“陈默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甜。““水果甜还是我甜？““……都甜。“宫紫苑轻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又看了看屏幕，忽然想起刚才在酒店阳台上的事：“你在庆功宴上一直盯着阿狸的GMV走势图看了二十多分钟，现在又翻物流的数据。
是不是真打算对马福报的大本营动手了？“陈默关掉一个页面，又点开了另一个。
“不急着动电商。先动物流。““物流？“宫紫苑微微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
陈默端起酒杯晃了一下：“紫苑，你觉得马福报的掏宝为什么看起来坚不可摧？“宫紫苑想了两秒：“用户多，商家多，形成了交易闭环。““表面上看没毛病。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掏宝没法撼动。“陈默嗤笑了一声，“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致命的漏洞。““什么？““物流。“陈默点开一张柱状图，把屏幕稍微转向宫紫苑。
“淘宝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快递包裹，全部外包给了五家公司：中通、圆通、申通、韵达、百世。
行业里叫''四通一达''。
你知道这几家公司是什么货色吗？“宫紫苑摇了摇头。
“我调了今年一季度的数据。“陈默指着屏幕上标红的数字，“四通一达的平均投诉率，每万单37件。
丢件率百分之三点二。
平均配送时效四天半。
包裹损坏率百分之二点八。
老百姓在网上买个手机壳，等一个礼拜，到手变成两瓣，找客服踢皮球踢三天都没人理。““这么差？““更离谱的还在后面。“陈默往后靠了靠，“这几家全是加盟制。
总部把品牌授权出去，下面的网点各玩各的，末端完全管不到。
很多基层网点就是一个铁皮棚子加两辆三轮车。
快递员风里来雨里去，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宫紫苑皱了皱眉：“马福报不管这些？““他不想管，也管不了。“陈默冷笑了一声，“因为四通一达唯一的好处就一个字：便宜。
商家发一个快递两三块钱搞定，淘宝只要GMV数字好看就行。
至于消费者拿到手的东西碎没碎、等了几天，马福报根本不在乎。““所以这就是掏宝的软肋？““这是马福报的阿喀琉斯之踵。“陈默放下酒杯，语气笃定，“消费者用掏宝不是因为爱掏宝，是因为没得选。
一旦有个平台的物流体验碾压四通一达一整个时代，用户会毫不犹豫地用脚投票。“宫紫苑沉吟了片刻。
“你手里不是有顺风吗？““对。“陈默关掉图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顺风快递的内部财务数据。
“顺风是目前全大夏唯一一家全直营制快递公司。
每个网点自建自营，每个快递员都是正式合同工。
服务质量甩四通一达几条街。“他顿了顿，“但问题也很明显。““太贵？““聪明。“陈默竖了个大拇指，“顺风发一个件平均二十三块。
淘宝上九块九包邮的东西，光快递费就比货还贵。所以淘宝的商家根本不可能用顺风，只能用四通一达。““那你怎么破？降价打价格战？““降价是最蠢的选择。跟四通一达拼单价等于自杀。“陈默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帝都的万家灯火，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不跟他们在泥地里互砍刺刀。
我要把顺风拉到一个他们做梦都够不着的高度。“宫紫苑看着他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陈默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整套杀招。
“紫苑，你知道联邦快递吗？““那个全球最大的物流巨头？““它凭什么当物流之王？
六百八十架货运飞机。
全世界最庞大的私人航空机队。
天上飞的比地上跑的快十倍，隔夜达、次晨达，这是任何一家地面快递永远做不到的。“宫紫苑眼睛一亮：“你要给顺风买飞机？！““不只是买飞机。“陈默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