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没有直接回答李响的问题。
她只是走到那个陈列着笔记本的展柜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摸着玻璃。
“你知道吗？这座天文馆，是我提议修建的。”她轻声说。
“我知道，老师。”李响点头，“资料上说，您是为了纪念秦川博士。”
“不完全是。”苏洛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为他，也为我自己，重建一个家。”
“家？”李响更不解了。
苏洛没有再解释。她带着李响，走到了天文馆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展厅。展厅的墙壁被布置成了深蓝色，上面用微小的光点模拟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展厅的中央只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课桌。
一张很旧很旧的，木制的课桌。桌面上布满了各种划痕和涂鸦，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李响看着这张与周围充满未来感的环境格格不入的课桌，有些不解。
“这是我和他，上中学时用过的课桌。”苏洛走到课桌前，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桌面右上角的那个位置。
在那里，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名字。
“秦川”和“苏洛”。
两个名字的中间，还刻着一个很幼稚的，一箭穿心的图案。
“这是他刻的。”苏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时候，我生病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说，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就偷偷地，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了一起。”
“他说，这样就算我不在他身边，也好像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李响看着那两个已经褪了色的名字，看着那个幼稚的图案，再看看苏洛脸上那怀念的表情。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后来，我们长大了。我被‘方舟计划’选中，离开了他。”苏洛继续说，“他为了追上我，拼了命地学习。他从一个学渣变成了高考状元。”
“再后来，我们重逢，又分开。一次又一次。”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时间和空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连我自己，都快要放弃了。”
“只有他，那个傻瓜，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用几十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桥。”
苏洛转过身，看着李响。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所以，你问我，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个普通人爆发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潜力。”
“我的答案是，爱。”
“因为他爱一个人，所以他想为她，去对抗整个宇宙最无情的法则。”
“也因为他爱着我们所有人，爱着这颗他出生、成长，并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星球。所以，他愿意燃烧自己，为我们所有人，去照亮一条通往新世界的路。”
“李响，”苏洛看着这个年轻的科学家，语气变得郑重，“物理学的尽头，不是数学，也不是哲学。”
“是爱。”
李响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洛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对科学，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科学是冰冷的，是理性的，是建立在公式和数据之上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那些冰冷的公式背后，竟然可以隐藏着如此炽热，如此深沉的情感。
他看着苏洛，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又看看那张刻着两个名字的，旧课桌。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读懂了，秦川博士那堪称传奇的一生。
也读懂了，他们之间那段，跨越了六十三年时空的，伟大的爱情。
“老师……”李响的眼圈也红了，“我……我明白了。”
苏.洛对他笑了笑。
“去吧。”她说，“去完成你的研究。用你的知识去让这颗星球，变得更美好。”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是，老师！”李响对着苏洛，又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鞠躬里，不再只有对权威的尊敬。更多了一种，对信念的传承。
李响走后，苏洛一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展厅里，待了很久。
她就那么坐在那张旧课桌前，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两个名字。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这些回忆，像一部老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也知道，他其实从未离开。
他就在这里。
在这张课桌里，在这座天文馆里，在这颗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里。
他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