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看着秦川递过来的手机，手抖得厉害。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号码，下面备注着“妈妈”。
秦川的表情和他那句“你自己问问阿姨吧”，让她从重逢的喜悦中瞬间清醒。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不敢去接那个手机。她害怕。她害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怎么了？洛洛，快接啊。”秦川的声音很轻，但苏洛能听出里面的压抑。
她颤抖的手接过了手机。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嘟——嘟——”的等待音。
电话接通了。
“喂？是川儿吗？”听筒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虚弱的女声。
是妈妈的声音。
但又不是。
她记忆里妈妈的声音，是清脆的，爽朗的。而这个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沙哑。
“妈……”苏洛只叫出了一个字，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巨大震惊和不敢相信的呼唤。
“洛……洛洛？是我的洛洛吗？”
“妈，是我。我回来了。”苏洛泣不成声。
“回来啦……回来就好……我的孩子……”电话那头，苏洛的母亲也开始放声大哭。
母女俩隔着电话，哭了好久。她们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只要知道彼此还活着，就足够了。
“妈，爸呢？爸在旁边吗？你让他也听听电话。”苏洛擦了擦眼泪，急切地问。
她想听听爸爸的声音。她想告诉他，女儿回来了，女儿没有让他失望。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苏洛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
“洛洛……”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苏洛感到恐惧的，空洞的悲伤。
“你爸他……他不在了。”
不在了。
这三个字，在苏洛的脑海里炸开。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妈……你……你说什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你爸他……在两个星期前，走了。”母亲的声音麻木，而又悲痛。
“他前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总爱喝酒。他说，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在天上飞，他怕你掉下来。”
“后来，他喝得更凶了。他说，他要等你回来，跟你好好喝一杯。”
“直到四个多星期前，川儿告诉我们，你又要回来了。你爸他……他突然就不喝酒了。”
“他把家里所有的酒都扔了。他说，‘不喝了，再也不喝了。我要养好身体，等我女儿回来。我还要看着我女儿结婚呢。’”
“他每天都去公园锻炼，按时吃药。他说，他要健健康康地，看到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可是……就在两个星期前的一个早上，我叫他起床吃饭，他……他就再也没醒过来。”
“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走的时候很安详，一点痛苦都没有。”
“洛洛，你爸他……他没等到你回来。”
母亲后面的话，苏洛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爸爸，没了。
那个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的爸爸。
那个会为她修好所有弄坏的玩具的爸爸。
那个在她离开时，站在人群里红着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爸爸。
没了。
他没能等到她回来。
他甚至，连她最后一声“爸爸”都没能听到。
巨大的愧疚和悲痛，让她无法呼吸。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喊，喉咙里也像是被堵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地抽空。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苏洛！”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秦川那焦急的呼喊，然后，她就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苏洛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架正在高速飞行的飞机上。
秦川就坐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们……去哪？”她的声音低沉。
“回家。”秦川说，“回小镇。我带你去……看叔叔。”
苏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