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骑在战马上，望着前方那阵型“单薄”的敌军，心中既有初掌兵权的兴奋，也有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传令兵喝道：“让前营的饥兵压上去！告诉他们，只要往前冲，活着回来的，今晚管饱！”
“能砍下一个官兵脑袋的，升为步卒，赏银五两！能夺下一匹马的，直接进马军，全家都能跟着吃饱饭！”
命令被一层层传达下去，很快就在饥兵队伍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些被裹挟而来的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寒冷的天气里瑟瑟发抖。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锈蚀的柴刀、磨尖的竹竿，甚至是种地的锄头，只有少数人拿着像样的长矛或刀盾。
饥饿和寒冷，不断的死亡，早已让他们变得麻木，求生的本能和“吃饱饭”这简单而残酷的诱惑，成了驱动他们前进的唯一动力。
“冲啊！冲过去就能吃饱饭！”
“杀了官兵，咱们就能活命，家人也能有口吃的！”
“冲！朝廷无道，是朝廷害得我们如此！”
“杀啊！”
……
混乱的呐喊声响起，近千名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被驱赶的羊群，乱糟糟地朝着振明军的圆阵发起了冲锋。
他们没有什么章法，只是凭借着一股被饥饿激发出来的蛮勇，拼命向前奔跑，眼睛里闪烁着对食物和生存的渴望。
虽然死很可怕，可那种饿到极致的痛苦，更是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没经历过真正饥饿的人，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痛苦的感受。那种饿了一顿饭的饿，根本没法与真正的饥饿相比。
后世很多老一辈的人很节俭，很多人总是不理解。因为他们没真正饿过！
圆阵内，朱兴冷静地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流贼饥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别说上千乌合之众，还是步卒，就是上千鞑子骑兵，他们也同样不惧！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全体都有，检查枪械弹药，准备战斗！记住作战条例，听命令射击！无令开枪者，军法处置！”
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咔嚓”的金属摩擦声轻微而整齐。
他们排成紧密的三段击阵型，面对敌军冲击的正面，实际上只有大约六十名士兵作为第一排准备接敌。
但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和无数次实战洗礼后的沉稳。
哪怕其中六七成是新兵，可一路上剿匪，也见过不少血腥，也亲手杀过人，已经成熟了很多。
更何况，前面这些乌合之众，战斗力还不如土匪山贼呢！
何彪舔了舔嘴唇，嘀咕道：“娘的，看着挺唬人，可惜都是来送死的。”
饥兵们嚎叫着冲到了两百步的距离，进入了振明军米涅步枪的有效射程。
但他们杂乱无章的队伍和稀疏的阵型，并未让朱兴下达立即开火的命令。他在等，等进入到更高效杀伤的距离。
一百八十步……一百七十步……一百六十步！
当冲在最前面的饥兵，那张因为饥饿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孔都依稀可辨时，朱兴猛地挥下了手臂：“第一排，放！”
“砰——！”
比其他明军火铳齐射要整齐、清脆得多也响亮得多的轰鸣炸响！白色的硝烟瞬间从圆阵正面弥漫开来。
六十多颗锥形米涅弹丸，以极高的初速旋转着冲出枪膛，精准地钻入了饥兵的人群之中。
“噗噗——”
“啊！”
“我的腿！”
“娘啊……”
“帮帮我！”
……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嚎叫，冲在最前面的饥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地倒下了一片！
米涅弹巨大的动能，在面对这些无甲甚至衣不蔽体的目标时，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衣物，钻入肉体，造成可怕的空腔效应，中弹者非死即残，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个手持削尖木棍的饥兵，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手中的木棍滚落一旁，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另一个饥兵被击中了腹部，剧痛让他蜷缩倒地，发出凄厉的哀嚎，肠子混合着鲜血从伤口流出，眼见是不活了。
还有一个，脑袋直接就炸掉，身躯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地！有的肠子流出的，拖着跑了老长距离都没发现！
甚至有的子弹，直接穿透人体，击中了后方的饥兵！
仅仅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超过四十人的死伤，血腥味开始在空中弥漫。
“第二排，上前！放！”朱兴的命令冰冷而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