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林远平静吐出的七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邱忠的人头。”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辅,眼中满是惊骇。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邱忠是谁?当朝司礼监秉笔太监,天子近臣,权倾朝野。他的势力,早已渗透到朝堂与军队的每一个角落。
刺杀这样一个人,与谋逆何异?
张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远,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邱忠在京城,你在交趾。”
“相隔数千里,你要如何取他的人头?”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考校。
林远躬身,声音依旧平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邱忠在交趾布下的,就是他的蚁穴。末将,愿为将军,为大明,将这些蚁穴,一个个,尽数捣毁。”
“蚁穴毁,大堤危。届时,不需末将动手,朝堂之上,自有人会取他的人头。”
好一个“蚁穴毁,大堤危”。
张辅的眼中,终于爆出一团璀璨的精光。
他没有看错人。
眼前的少年,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格局。
他不是一个只知杀戮的莽夫,而是一柄,懂得如何精准刺入敌人心脏的,绝世凶刃!
“好!”
张辅重重一拍桌案,正要说话。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愤怒的喝骂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滚开!老子为大明流过血,杀过贼!你们这群没上过战场的软蛋,也敢对老子动手?!”
“让陈默出来!让大将军出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我李庆,究竟犯了何罪!”
声音狂暴,中气十足,正是刚刚被拖出去的游击将军,李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李庆竟然敢公然反抗。
“砰!”
一声巨响,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两名负责押送的亲卫,口吐鲜血,倒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出笼的猛虎,闯入帐中。
正是李庆!
他挣断了绳索,浑身煞气腾腾,手中还提着一把从亲卫手上夺来的长刀,刀口上,鲜血淋漓。
他身后,高展带着十几名亲兵,个个带伤,正将他死死围住,却又不敢轻易上前。
李庆的武艺,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强悍,尤擅使一把开山大斧,曾有阵前连斩三名敌将的记录。
此刻虽然被夺了兵器,赤手空拳,却依旧无人能制。
“李庆!你好大的胆子!”
陈默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刀,便要上前。
“住手。”
张辅的声音响起,他拦住了陈“默。
老将军的目光,落在状若疯虎的李庆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还有何话说?”
李庆看到张辅,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便被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重重插在地上。
“大将军!”
他声泪俱下,声若洪钟。
“末将冤枉!”
“末将自入伍以来,大小上百战,为大明镇守边疆,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黑风山一战,末将更是身先士卒,手刃十余名叛军!”
“末将不信,大将军会因为一个黄口小儿的几句谗言,就定了末将的死罪!”
他说着,猛地转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远。
“就是他!林远!”
“他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大将军和千户大人!那份名单,定是他凭空捏造,用来排除异己!”
“我不服!”
李庆猛地站起,用刀尖直指林远,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李庆,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
“林远!你若真有本事,就与我在这帐前,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公平一战!”
“你若能胜我,我李庆人头落地,绝无半句怨言!”
“你若不敢,便证明你心中有鬼!你才是真正的奸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无数听到动静的士兵,都从营帐中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