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初入东宫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太子对她的,百般恩爱。
想起了,她儿子,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叫她“母妃”。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会成为,这大明天下,最尊贵的,皇后。
可现在。
她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比她更狠,比她更毒的魔鬼,亲手,撕得粉碎。
她,成了他手上,一把用来,屠戮自己亲人的,刀。
“娘娘,快写吧。”
林远的声音,幽幽响起。
“臣,还等着,拿你的供状,去请太子殿下,喝茶呢。”
……
东宫,文华殿。
太子朱高炽,坐在他的御座上,面如死灰。
大殿之下,东宫的属官,詹事府、春坊、司经局的官员,跪了一地。
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杨士奇。
“殿下!”
杨士奇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林远此獠,倒行|逆施,囚禁储妃,围困东宫,此乃,闻所未闻之叛逆行径!”
“如今,陛下亲征在外,您,便是大明的君!”
“请殿下,即刻下旨,调动京营兵马,将此国贼,就地正法,以清君侧,以安天下啊!”
“请殿下下旨!”
他身后,数十名文官,齐声哭嚎,声震殿宇。
他们不是在为太子妃鸣不平。
他们是在,为自己,感到恐惧。
林远连太子妃都敢动,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这个阉党鹰犬,已经彻底,疯了!
朱高炽看着底下,那些,群情激奋的臣子。
他的心中,一片悲凉。
下旨?
调兵?
他拿什么调?
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就在林远的手上。
他现在下旨,与谋反何异?
他输了。
在林远,将刀架在他妻子脖子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杨师傅……”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孤……有负诸卿所托……”
“孤……愧对列祖列宗……”
他说着,一口气没上来,竟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殿下!”
“快!传太医!”
大殿之内,瞬间,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死人般的,惊恐。
“殿……殿下……”
“锦衣卫指挥同知,林远……”
“求……求见……”
话音未落。
林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蟒袍。
身后,只跟了纪千一人。
他无视了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官,无视了那个,正被太医围着,急救的太子。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尚带着墨香的,供状。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太子妃娘娘,已经,全都招了。”
他展开那份供状,高高举起。
“她承认,毒杀郭妃,嫁祸后宫,勾结汉王,皆是她一人所为。”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按照大明律,谋逆之罪,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用一种,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他的,太子朱高炽的脸上。
“只是,太子妃,毕竟是殿下您的,枕边人。”
“如何处置。”
“臣,想听听,殿下您的意思。”
他笑了。
笑得,那样的,谦恭,有礼。
仿佛,他真的,是在,请示这位,监国的储君。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不是在请示。
他是在,逼宫。
他是在问太子。
你,是要保你这个,已经犯下谋逆大罪的妻子。
还是要保,你自己的,太子之位。
保,你整个东宫的,身家性命。
这,是林远,给他的,第二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