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重新走回柴房。
“把那两个奴才,带走。”
“是!”
魏严狞笑一声,将那两个已经吓尿了裤子的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
林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没有去碰那杯有毒的水。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郭氏那微微张开的,已经开始发紫的嘴唇上,轻轻刮了一下。
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沾在了他的指甲缝里。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味道。
他又用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甜味的,感觉,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鹤顶红?
不对。
比鹤顶红,更烈。
发作得,也更快。
林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牵机”。
南唐后主李煜,便是死于此毒。
此毒,乃是宫中秘药,由内府专门掌管药材的“御药房”所制,等闲之人,绝无可能得到。
东厂,有这个能力。
但,王安会用这么明显的,容易留下把柄的东西吗?
林远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
……
北镇抚司,诏狱。
当那两名小太监,被扔进那间,他们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审讯室时。
他们看到了,一个独眼的恶鬼。
纪千,正坐在那里,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小巧的,带着倒钩的,银色小刀。
“两位公公,一路辛苦。”
纪千抬起头,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嗜血的凶光。
“咱家,纪千。”
“我家大人,让我问问二位。”
“那杯茶,是谁,让你们端的?”
“我……我不知道……”一名小太监,还在嘴硬。
“砰!”
纪千动了。
他手中的银色小刀,化作一道残影。
下一刻,那名小太监的左手小指,便已经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响彻诏狱。
“我再说一遍。”纪千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谁?”
另一名小太监,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
“是李公公!是坤宁宫的李德福总管!”
“他给了我们那杯茶,让我们,务必,亲眼看着郭妃,喝下去!”
“他还说,事成之后,王公公,重重有赏!”
“王安?”纪千的独眼,眯了起来。
“那毒药,也是李德福给你们的?”
“不……不是!”那小太监,拼命摇头。
“那杯茶,不是李公公给我们的!”
“是一个宫女!是一个坤宁宫的小宫女,端给我们的!”
“李公公说,那是王公公的意思,让我们照办就是!”
宫女?
纪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关键。
……
半个时辰后。
林远拿到了口供。
他看着那份写满了“王安”、“李德福”的供词,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宫女?”
“是。”纪千的声音,有些凝重。
“那奴才说,他不认识那个宫女,只知道,是坤宁宫的人。”
“大人,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王安,是在借刀杀人。”
“他故意,留下这个线索,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我知道。”林远将那份口供,扔在桌上。
“他想让我,去查坤宁宫。”
“去跟皇后,对上。”
“他好,坐山观虎斗。”
林远冷笑一声。
“只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站起身。
“备马。”
纪千一愣。
“大人,要去哪?”
“东厂。”
纪千的独眼,瞬间瞪大。
“大人!您要……”
“王安不是想看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