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皇帝朱棣,依旧站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身旁,站着太子朱高炽。
当林远走进大殿时,他能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是太子的,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另一道,是皇帝的。
平静,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臣,林远,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林远跪倒在地,姿态,一如既往的恭顺。
“平身。”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永平府一战,你,做得很好。”
“臣不敢居功。”林远垂着头,“皆赖陛下天威,与武安侯用兵如神。臣,不过是,奉旨行事。”
他将自己的功劳,推得一干二净。
“哼。”朱棣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他转过身,走到林远面前。
“朕听说,你在永平府,筑了一座京观?”
来了。
林远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是。”他没有辩解。
“朕还听说,你当众斩了永平知府,和卫所守备?”
“是。”
“朕更听说,你把朱高煦那个逆子,扒光了,吊在城楼上?”
“回陛下,臣只是,将他的主将张武,吊在了城楼上。”林远纠正道,“汉王殿下,臣已命人好生看管,不敢有丝毫怠慢。”
“是吗?”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外面的传言,多有不实。”
他绕着林远,缓缓走了一圈。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剖析一遍。
“林远。”
“你可知,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
“说你,残暴不仁,嗜杀成性,有违天和,是国之妖孽。”
“他们联名上奏,请朕,将你,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太子朱高炽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想开口为林远求情,却被朱棣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远,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那些弹劾,那些“凌迟处死”,说的,是另一个人。
“臣,有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罪在,未能替陛下,将那逆贼,亲手斩杀。”
“罪在,让那些叛军的污血,脏了陛下的,疆土。”
“罪在,臣的手段,还不够狠,不够绝,以至于,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还敢,在陛下面前,聒噪。”
“请陛下,降罪。”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
没有一句求饶,没有一句辩解。
句句,都是在请罪。
却又句句,都透着,比刀锋还要锐利的,锋芒。
“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大殿之中,回荡不休。
“好!好一个‘请陛下-降罪’!”
“好一个‘手段还不够狠’!”
他扶起林远,亲手,为他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朕的刀,若是都嫌自己不够快,那这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是刀?”
他看着林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们说你残暴,朕却觉得,你这才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这一战,不仅为朕,打掉了一个逆子。”
“更为我大明,打出了,至少二十年的,边境安宁!”
“此功,当赏!”
“传朕旨意!”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
“锦衣卫指挥佥事林远,平叛有功,智勇双全,擢,锦衣卫指挥同知,赐蟒服,赏黄金万两,府邸一座!”
“另,掌北镇抚司,节制南、北镇抚司,及所有亲军卫所,凡有不法,皆可先斩后奏!”
“轰!”
这个任命,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太子朱高炽的头上。
指挥同知!
掌南北镇抚司!
节制所有亲军!
这已经是,锦衣卫这个机构,所能达到的,权力的顶峰!
除了那个虚悬的,指挥使的位子,林远,已是锦衣-卫中,说一不二的存在!
甚至,比当年的纪纲,权势更重!
“臣……谢陛下隆恩。”
林远再次叩首,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