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持弩。
那是锦衣卫的标配,袖弩。
“咻!”
一声轻响。
那名书生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支小巧的弩箭,精准地,从他的眉心,穿了过去。
他仰面倒下,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城墙之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林远缓缓站起身,将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袖弩,收回袖中。
他看着城墙上,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我再说一遍。”
“下去。”
“筑京观。”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
“我不介意,让这座京观,再多高一寸。”
没有人敢再说话。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前,含笑杀人的年轻人。
终于明白。
天谴?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天谴!
在刀锋和死亡的逼迫下,数万民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下城墙,开始了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向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时。
朱高煦,来了。
他带着他的,十万大军,来了。
黑色的洪流,从地平线的尽头,蔓延而来。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长矛如麦,寒光闪烁。
无数巨大的,如同怪兽般的攻城器械,被缓缓推动着,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股由十万人汇集而成的,铁与血的杀气,直冲云霄,让风云为之变色。
整个永平府,在这股庞大的,令人绝望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像一叶随时都会被倾覆的孤舟。
城墙之上,所有的守军,脸色都苍白如纸。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哪怕是魏严和他麾下的三千缇骑,这些百战精锐,在看到这如同天灾般的景象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只有林远。
他依旧站在城楼之上,身披黑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黑压压的人海,精准地,锁定在了,中军帅旗之下,那个身披金甲,意气风发的,身影。
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也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在永平府那残破的城门前,那座,新筑起的,触目惊心的,京观。
数千颗头颅,被混合着泥土和鲜血,堆砌成了一座金字塔形的,高台。
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而在那座京观的顶端,他麾下的大将,张武,正被赤裸着上身,用铁链,吊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
如同一块,任人宰割的,风干肉。
而在那京观的旁边。
一口漆黑的,崭新的棺材,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像一个,最恶毒的,嘲讽。
“啊——!”
朱高煦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如同火山般,从他的胸腔,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林远,用最残忍,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反复抽打。
“林远!”
他催动胯下宝马,冲出军阵,来到距离城墙不足两百步的地方,用马鞭,指着城楼上那个身影,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本王在此!”
“你这奸贼,还不速速滚下来,受死!”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雷,传遍了整个战场。
城楼之上,林远笑了。
他没有像朱高煦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朱高煦,轻轻地,招了招。
那姿态,像是在召唤一条狗。
然后,他指了指身旁,那口黑色的棺材。
“王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了朱高煦的耳中。
“一路远来,辛苦了。”
“本官,特意为你,备下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尺寸,是按照你那心腹大将张武的身形,估算的。”
“他说……”
林远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朱高-煦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