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严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大人!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打开城门?
城外,是五千名如狼似虎的叛军前锋!
他们身后,是朱高煦那蓄势待发的十万大军!
此刻打开城门,与自杀何异!
“我说,”林远转过身,那张清秀的脸上,在跳动的火光下,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打开城门。”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大人!不可!”魏严单膝跪地,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激动而扭曲。
“我等三千缇骑,皆是百战精锐,愿为大人死战!”
“但如此开门迎敌,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求大人三思!”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官校,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求大人三思!”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这样窝囊的,毫无价值的死。
林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城外那片无边的黑暗,指向那条越来越近的,由无数火把组成的死亡之龙。
“你们看。”
他的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是叛军。”魏严回答,声音干涩。
“不。”林远摇了摇头。
“那不是叛军。”
“那是,功劳。”
“是泼天的,能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功劳。”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
“想不想要?”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被林远这番,在生死关头,显得无比诡异的话,弄懵了。
“看来,你们不想。”林远笑了。
“也罢。”
他转身,独自一人,向着城楼下走去。
“既然你们怕死,那便待在城上。”
“我一个人去。”
魏严看着那个孤单,却无比决绝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林远不是疯了。
林远,是要用自己的命,去为他们,搏一个前程!
“大人!”
魏严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对着身后那些尚在犹豫的弟兄们,嘶声怒吼。
“都他娘的还跪着做什么!”
“大人都不怕死,我们怕个鸟!”
“大人说那是功劳,那就是功劳!”
“想升官发财的,想让家里婆娘孩子过上好日子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今日,我们就陪大人,疯一把!”
“杀!”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杀!杀!杀!”
数百名锦衣卫,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疯狂所感染,齐齐站起身,抽出腰刀,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那股因恐惧而消散的士气,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狂热,更加嗜血的姿态,重新凝聚。
林远走下城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三千缇骑,才真正成了,他林远的刀。
……
“嘎吱——”
永平府那扇刚刚关闭不久的北门,在无数守城军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再次,缓缓洞开。
门外,是死寂的黑暗。
门内,却不是千军万马。
只有一张桌子。
两张椅子。
一壶尚在温着的,清茶。
还有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神情平静的年轻人。
林远就那样,大马金刀地,坐在城门口。
仿佛他要等的,不是五千铁骑,而是三五好友。
魏严带着十几个最精锐的大内密探,持刀,肃立在他身后,像一群沉默的,来自地狱的守护者。
更诡异的是。
在桌案旁,还停着一口,崭新的,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
没有上漆,没有雕花,只有最纯粹的,属于死亡的颜色。
这一幕,太过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