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奉天殿,金乌初升,光芒透过巨大的格窗,在大殿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百官列序,鸦雀无声。
气氛,却比数九寒冬还要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昨夜,应天府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汉王府,被抄了。
一个亲王的府邸,在夜里,被锦衣卫用最粗暴的方式,撞开了大门。
血,流了一夜。
如今,那座曾经煊赫一时的王府,已经被北镇抚司的缇骑围得水泄不通,成了一座禁地。
而始作俑者,那个名叫林远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此刻,就站在武臣的队列之中。
他穿着崭新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身姿挺拔,神情平静。
仿佛昨夜那场掀翻了半个京城的血雨腥风,与他毫无关系。
他越是平静,周围投向他的目光,就越是复杂。
有恐惧,有惊疑,有怨毒,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喏,永乐皇帝朱棣,身着龙袍,大步走上了丹陛。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目光如电,扫过阶下百官。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大殿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去触碰那个禁忌的话题。
终于,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须发皆白,身形清瘦,脊梁却挺得笔直。
“臣,有本奏。”
陈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佥事林远!”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远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讲。”朱棣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
“臣弹劾林远,罔顾国法,肆意妄为!”陈瑛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其一,无三法司会审,无内阁票拟,仅凭一道密诏,便擅自带兵查抄亲王府邸,此乃藐视祖制,动摇国本!”
“其二,纵兵行凶,血洗王府,杀戮宗亲护卫数百人,致使天家颜面扫地,此乃残暴不仁,与酷吏何异!”
“其三,身为臣子,逼迫亲王,致使汉王殿下深夜出逃,京师震动,此乃大不敬之罪!”
陈瑛每说一条,声音便高亢一分。
说到最后,他老泪纵横,对着龙椅重重叩首。
“陛下!汉王殿下乃太祖高皇帝嫡孙,是陛下的亲子!即便有错,也当由宗人府议处,由陛下乾纲独断!”
“林远一小小锦衣卫,安敢如此!此例一开,国将不国!今日他敢抄汉王府,明日,他便敢抄东宫,后日,他是不是就要带兵,冲进这奉天殿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瞬间,便引得朝堂一片附和之声。
“陈御史所言极是!请陛下严惩林远!”
“请陛下为汉王殿下做主!”
十几名与汉王府素有往来的勋贵武将,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真的在为朱高煦鸣不平。
他们是在恐惧。
林远这把刀,今天砍向了汉王,明天,就可能砍向他们。
唇亡齿寒。
他们必须趁此机会,将这把刀,彻底折断!
太子朱高炽站在文臣之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满是忧虑。
他身后的杨士奇、杨荣等人,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的那个人。
朱棣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殿内的哭嚎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完了?”
陈瑛叩首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陛下,林远此獠,不杀,不足以平宗室之愤,不足以安朝臣之心啊!”
“好。”朱棣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远身上。
“林远。”
“臣在。”林远出列,平静地跪下。
“他们弹劾你,你,可有话说?”
林远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也迎上了满朝文武,那一道道或愤怒,或快意的眼神。
“回陛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臣,无话可说。”
“臣所作所为,皆是奉旨行事。”
“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