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
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刺入鼻腔。
陈懋站在林远面前,这位久经沙场的神机营指挥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发生在天子脚下的血战。
也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人,如何以雷霆手段,将一位亲王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
“林大人。”陈懋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洪亮。
“乱党已尽数伏诛,末将是否要封锁现场,等候三法司勘验?”
林远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
“一群叛逆,死不足惜,不值得脏了三法司诸公的眼。”
他看向李勇。
“李指挥。”
“下官在!”李勇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把弟兄们的尸体收敛好,厚葬。”
“他们的家人,五城兵马司要养起来,抚恤按三倍发。”
“钱不够,就来北镇抚司找我。”
李勇眼眶一红,重重地单膝跪地。
“下官,替死去的弟兄们,谢过大人!”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兵马司官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更多了一种名为“归心”的东西。
林远受了他们一拜。
“把这里,打扫干净。”
“一个时辰后,我希望这条街,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李勇领命,立刻起身,大声指挥着手下开始清理战场。
林远这才转向陈懋。
“陈将军,今日之事,多谢了。”
“林大人言重。”陈懋拱手,“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远腰间的绣春刀上。
“林大人的刀,很快。”
“陛下的刀,自然要快。”林-远答得滴水不漏。
陈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末将还需回营复命,就此告辞。”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大军一挥手。
“收队!”
数千神机营精锐,令行禁止,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来时雷霆万钧,去时寂静无声。
长街之上,只剩下五城兵马司的人,在默默地清洗着地上的血迹。
林远没有再停留。
他带着那十几名大内密探,翻身上马,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
当林远再次踏入北镇抚司的大门时。
迎接他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庭院里,所有的锦衣卫,无论百户、千户,都整齐地列队站好。
看到林远的身影,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迎大人回衙!”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赵谦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恐惧和崇拜。
“大人!您回来了!”
他想去牵林远的马,却被旁边一名大内密探,用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赵谦尴尬地搓了搓手,跟在林远身后,亦步亦趋。
“大人,您不在的时候,纪……纪佥事已经将诏狱上下,都清理了一遍。”
“纪纲的那些死忠,一个……都没剩下。”
赵谦说这话的时候,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亲眼看到了纪千的手段。
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独眼恶鬼,用最残酷的刑罚,让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哀嚎着死去。
整个诏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林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对付豺狼,就要用比豺狼更凶狠的手段。
“纪佥事呢?”
“在……在密室。”赵谦答道。
林远不再理他,径直走向诏狱深处。
沿途的锦衣卫,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当林远走进那间密室时。
纪千正站在那面巨大的铁墙地图前,用一块沾了水的布,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他听到了脚步声,没有回头。
“回来了?”
“回来了。”
“朱高煦那个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纪千沙哑地问。
“他没那个本事。”林远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落在那面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