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铁牌,高高举起。
火光之下,铁牌上那个古朴的“禁”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
“禁……禁军令牌!”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都认得这块牌子。
见此令,如见君临!
“噗通!”
“噗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庭院里,所有的锦衣卫,包括那些百户、千户,全都扔掉了兵器,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皇帝的亲军令牌,出现在一个本该是死囚的人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天,要变了。
纪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雷电劈中的雕像。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着林远手中的那块铁牌,看着周围跪倒一片的下属,看着站在林远身边,如同地狱判官般的纪千。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皇帝,为他亲手设下的,必死之局。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把钝了,需要被磨掉的,旧刀。
“哈哈……哈哈哈哈……”
纪纲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好!好一个陛下!好一个天子心术!”
“养狗二十年,就为了,一朝烹杀!”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远!”他死死地盯着林远,眼神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
“你别忘了,我今天的下场,就是你明天的结局!”
“皇帝的刀,不好当!”
林远看着他,神情依旧平静。
“这就不劳纪大人费心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令牌,向前走了两步。
“纪纲。”
他直呼其名。
“奉陛下密诏,彻查你结党营私,意图谋逆一案。”
“从现在起,北镇抚司,由我接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你,和你所有的党羽,全部就地收押,听候发落。”
“但有反抗……”
林远的目光,扫过全场。
“格杀勿论!”
纪纲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远,这个几天前,在他眼中还如同蝼蚁般的小子。
此刻,却站在他的面前,宣判着他的死刑。
“接管我的镇抚司?”
纪纲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
“就凭你?”
“还有你手上那块破牌子?”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指向林远。
“我告诉你,林远!”
“只要我纪纲还站在这里一天,这北镇抚司,就还姓纪!”
“弟兄们!”他对着周围跪倒的锦衣卫,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他林远算个什么东西!他只有十几个人!我们有几百个!”
“杀了他!我们一起冲出去!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谁要是敢跪着当软蛋,老子第一个,就先宰了他!”
然而,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
没有人是傻子。
反抗皇帝,就是死路一条。
“一群……一群没卵子的废物!”
纪纲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这些往日里对他俯首帖耳的下属,如今却对他视若无睹,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好!你们不起来,是吧?”
他猛地转身,一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千户。
“老子先杀了你!”
那名千户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
但纪纲的刀,太快了。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把刀,从斜刺里伸出,精准地架住了纪纲的刀。
出刀的,是纪千。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纪纲的面前。
他手中的,是刘承的那把绣春刀。
“纪纲。”纪千的独眼,冷冷地看着他,“你的对手,是我。”
纪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脸,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纪千!你这个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