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伪造证据,但他抹不掉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殿下您,是储君,是国本!您振臂一呼,朝中那些早就对纪纲和汉王不满的忠正之士,必然群起响应!”
“到那时,就不是我们和纪纲的争斗。”
“而是整个大明朝堂,对国之蛀虫的,一场清算!”
书房内,落针可闻。
黄淮和王瑾,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林远。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这是要掀起一场波及整个朝堂的政治风暴!
朱高-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得吓人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把已经出鞘的,绝世宝刀。
锋利,致命,一往无前。
黄淮还想再劝:“殿下,三思啊!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朱高-炽却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林远,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父皇那里,如何交代?”
“不必交代。”林远回答。
“陛下是天子,他看到的,是天下。”
“当他发现,他最信任的刀,和他最勇猛的儿子,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甚至会动摇他的江山社稷之时……”
“他会亲手,砍了他们。”
朱高-炽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猛地睁开。
那双仁厚的眸子里,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而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茶杯粉碎。
“孤,就陪你,赌上这大明江山!”
“王瑾!”
“奴才在!”
“为孤更衣!上朝!”
“黄淮!”
“老臣在。”
“你立刻去内阁,将此事,告知杨士奇、杨荣。就说,孤需要他们。”
“林远!”
“臣在。”
“你,随孤上朝!”
朱高-炽的声音,响彻整个文华殿。
“今日,孤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
“谁,才是这大明的,太子!”
……
一刻钟后。
林远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飞鱼服。
那是王瑾亲自为他准备的,崭新,合身,甚至连腰间的玉佩,都是上好的和田玉。
他站在文华殿的庭院里,等候着太子。
一道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是红袖。
她也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惹眼的红裙,而是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脸上依旧戴着狐狸面具。
“你要走了?”林远问。
“不。”红袖摇头,“我等你回来。”
“等我做什么?”
“纪纲,必须死。”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林远沉默了片刻。
“朝堂之上,杀不了他。”
“我知道。”红袖说道,“但他总有落单的时候。”
“你杀不了他。”林远再次说道,“他身边的护卫,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更强。”
红袖没有反驳。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用蜡封住的铁管,递给林-远。
“这是什么?”
“纪纲的软肋。”
红袖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有一个外室,养在城西的翠华巷,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命门。”
“这个女人,叫阿奴。她每个月初五,都会去城隍庙上香。”
“这是她家的钥匙。”
林远接过那枚冰冷的铁管,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他看着红袖。
“你到底是谁?”
红袖没有回答。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有千言万语。
“活下来。”
她丢下三个字,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林远握着那枚铁管,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文华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九龙冠的太子朱高-炽,在王瑾等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晨光照在他的身上,将那身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礼服,映照得金光闪闪。
他不再是那个仁厚微胖的富家翁。
他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