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黑暗的水道里游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出口。
林远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栅栏上的锁。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从水道里爬了出来。
这里,是城南一处废弃的码头,芦苇丛生,荒无人烟。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船头,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快!上船!”
孟山扶着两名重伤的弟兄,率先上了船。
林远最后一个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和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他知道,红袖已经完成了她拖延时间的任务。
“开船。”林远对那船夫说道。
船夫点了点头,拿起船桨,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船舱内,气氛有些沉闷。
一名羽林卫,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过去。另一名羽-卫,肩膀上的弩箭还插着,脸色惨白。
此行,他们折损了三人,重伤两人。
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孟山看着自己受伤的弟兄,眼圈泛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林远。
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男人。
他想质问,想发怒,想问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但他对上的,是林远递过来的一壶烈酒,和一个小小的瓷瓶。
“金疮药,宫里的贡品。”林远的声音很平静。
“让他们喝点酒,暖暖身子。我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孟山一愣。
他看着林远熟练地撕开伤者肮脏的衣服,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出弩箭,敷上药粉,包扎。
他的动作,专业,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准。
那名重伤的羽林卫,在剧痛中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发出惨叫。
孟山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沙哑地说道:“多谢。”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装着账册的油布包,放在了桌上。
他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本蓝皮的账册。
虽然被河水浸泡,但因为油布的保护,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孟山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永乐九年秋,转运私盐八百石,入汉王府银三万两,入纪指挥使府银一万两,余银六千两,用于天津卫,收买百户张奎、李虎……」
「永乐十年春,购私铁两千斤,于京郊西山秘营,打造铠甲三百,长刀五百……」
每一笔,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谋逆的证据了。
这是纪纲和汉王府的催命符!
有了它,天亮之后,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将拥有无人可以撼动的雷霆之力!
孟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林远时,眼神中已经只剩下敬畏和钦佩。
他终于明白,自己弟兄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船上。
正是红袖。
她身上的红衣,滴水未沾,只是裙角,有几点暗沉的血迹。
她走到船舱口,将手中的狐狸面具,轻轻摘下。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冰冷如霜的脸。
她看着林远,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东西到手,人也死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将那对沾血的短刃,在船舷上轻轻一抹,血迹便消失无踪。
“你是谁?”
孟山忍不住问道。
红袖没有理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远的身上。
林远也看着她,眼神深邃。
“铁面人呢?”他问。
“跑了。”红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武功不弱,一心想走,我留不住。”
林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你想要什么?”林远又问。
这是他们事先的约定。她帮他拿到东西,他给她一个承诺。
红袖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船外漆黑的江面,仿佛在追忆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