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纪纲就那么坐在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
他的出现,让整条街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街对面的卢轩等人,连忙跑过来,跪倒在地。
“参见指挥使大人!”
纪纲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落在林远的身上。
张三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火铳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力,比刚才那几十个锦衣卫加起来还要恐怖。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林远的神情,却依旧平静。
“见过纪大人。”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东西,拿到了?”纪纲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幸不辱命。”林远拍了拍胸口。
“那几个不开眼的贼人,也顺手清理了。”
“哦?”纪纲眉毛一挑,“本官听说,里面还有汉王府的‘影杀’,和邱忠的‘鬼手’?”
“林千户真是好身手。”
“纪大人过誉了。”林远淡淡道,“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也配叫锦衣卫的对手?”
这句话,让纪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远说的是刺客。
但听在纪纲耳朵里,却像是在骂他派去的卢轩等人,也是土鸡瓦狗。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纪纲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但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本官的马车还算宽敞,林千户,上来说话?”
这是鸿门宴。
张三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林远却笑了。
“多谢大人美意。”
“只是陛下有旨,命我协办此案。”
“如今证物到手,我正要赶回北镇抚司,整理卷宗,尽快向陛下复命。”
他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我现在是奉旨办案,没空跟你喝茶聊天。
纪纲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林远,看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林远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的交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最终,纪纲笑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好一个忠心体国!”
“既然林千户急于为陛下分忧,那本官也就不强留了。”
他放下车帘,声音从车厢里幽幽传出。
“林千户,应天府的夜晚,路不好走。”
“你可要,小心脚下。”
黑色的马车,缓缓启动,与林远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间,林远感觉到一道冰冷彻骨的杀意,从车厢内一闪而过。
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张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大人,我们……”
“走。”林远吐出一个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穿过长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大人,我们现在回南镇抚司?”张三问道。
回南镇抚司,是林远的地盘,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林远摇头。
“那……回您的府邸?”
“那更是找死。”林远冷笑一声,“现在,无论是我的府邸,还是南镇抚司,恐怕都已经是天罗地网。”
“纪纲的耐心,已经被我耗尽了。”
“他不会再等,今晚,他就会动手。”
张三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我们去哪?”
林远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深邃。
“张三,你后悔吗?”
张三一愣。
“跟着我,随时都可能死。”林远平静地说道,“现在回头,去找纪纲,把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或许,还能换一条活路。”
张三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右手,又想起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
他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法则。
弱肉强食。
纪纲是猛虎,但他吃肉,连骨头都不会吐给手下的野狗。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饿狼。
饿狼虽然凶残,但它懂得分享猎物。
那瓶金疮药,那把火铳,就是证明。
“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