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驿站大堂这口滚沸的油锅里。
炸起的喧嚣,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锦衣卫校尉,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林远。
疯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一定是疯了。
他打了南镇抚司指挥同知的公子。
现在,又当面辱骂司礼监的掌印笔帖式。
他不是在找死。
他是在用一百种不同的方式,花样求死。
赵金瘫在碎木堆里,先是愕然,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让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蠢货!天大的蠢货!
他原本还在担心,刘瑾会不会真的就这么放过这个小子。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小子,自己一头撞死在了南墙上。
不,是撞在了天上。
刘瑾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白无须的脸上,血色褪尽,化作一种死人般的青白。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温和与虚伪荡然无存,只剩下毒蛇锁定猎物时,那种极致的阴冷与恶毒。
“咱家……”
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么有趣的话了。”
一股无形的,阴寒刺骨的气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那些燃烧的烛火,火苗剧烈摇曳,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上一个敢这么跟咱家说话的人,他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做成了皇宫仪仗队的大鼓。”
刘瑾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骨头,被一寸寸敲碎,混在狗粮里,喂了东厂的猎犬。”
“他的神魂,被陈督主亲自出手,用‘搜魂大法’炼了七天七夜,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阴气便更重一分。
他看着林远,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
“林总旗,你很年轻,也很强。”
“可惜,你不懂规矩。”
“在这大明天下,有一种人,你惹不起。”
“有一种权力,你更碰不得。”
他伸出兰花指,轻轻拂过自己绛紫色的袍服。
“咱家,就是这种人。”
“东厂,就是这种权力。”
话音落下。
刘瑾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林远。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
那手掌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是刘公公的‘化骨绵掌’!”
赵金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恐惧。
这套掌法,乃是宫中秘传的顶级绝学,阴毒无比。
中掌者,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全身骨骼,会由内而外,一寸寸地化为脓水。
整个过程,人始终保持清醒,在最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滩烂泥。
刘瑾,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远跪在地上,痛苦哀嚎,向他磕头求饶的凄惨模样。
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拍向自己胸口的,乌黑的手掌。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刘瑾的眼睛。
在那双阴鸷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与陈易如出一辙的,对生命的漠视,和玩弄权术的快感。
就是这种眼神。
当年,林家满门,或许就是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走向覆灭。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林远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下一瞬。
刘瑾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林远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却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一掌拍在了城墙的夯土上。
刘瑾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预想中,那摧枯拉朽,掌力透体而入的感觉,并未出现。
他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万年玄铁之上!
一股刚猛至阳,又带着一丝神圣威严的灼热力量,从对方的体内,反震而出!
“什么?!”
刘瑾大惊失色。